冒险岛上线的第七天,方晴从论坛上转来了一份帖子汇总。
那份汇总里列了五条最近一周浏览量最高的帖子,每一条都跟跳跃有关。
第一条是“彩虹岛全图跳跃路线图”,发帖人把彩虹岛到海岸的七张地图用箭头连了起来,标注了每一个平台的起跳点和落点,底下的回复从第一页排到第九页,有人在讨论路线优化,有人在贴自己的失败记录,还有人画了一张更详细的版本把原帖的路线图补全了。
第二条是“跳跃竞速赛报名贴”,发帖人组织了一个非官方的竞速比赛,规则很简单,看谁用最短的时间从彩虹岛起始点跳到海岸终点,报名的人贴出自己的Id和最好成绩,排名每天更新。
第三条帖子的标题叫“我跳了三百次,终于跳过了那个该死的岩石平台”,内容只有一句话和一张截图,截图里他的角色站在对岸的码头上,血条只剩一丝,但人活着。
梁永琪把那份汇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在备注栏里看到了方晴写的一段话,说跳跃竞速赛的报名人数已经超过了八百,最快的通关记录每天都被刷新,前一天晚上有人跑出了四十七秒的成绩,第二天早上就有人跑出了四十三秒。
她把那份汇总放在桌面上,拿起手机拨了陈浩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时候背景很安静,她靠在椅背里把论坛上的那些帖子挑了几条有意思的复述了一遍。
她说到那个“我跳了三百次”的帖子时自己先笑了一声,说到竞速赛的排名每天被刷新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的感叹。
陈浩听她说完之后没有马上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一些,像在说一件他看着她做出来的东西时才会有的那种调子。
“你的玩法里天生就带着一种‘我可以再试一次’的执念。
跳不过去就再跳一次,跳过去了还想跳得更快。
玩家在别的地方失败一次可能就放弃了,但在跳跃游戏里失败的成本太低,试错的速度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起跳了。
这种‘我可以再试一次’的感觉比任何剧情都让人上瘾。”
梁永琪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沉默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的灯亮着,窗外上海的天色灰白透亮,远处有几栋楼的轮廓在薄雾里模模糊糊的。
她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在键盘的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浩哥,你知道吗,”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像在说一件她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说出来的事,“其实每次回到陈园,我从大门走到你书房那段路,我都在心里数步子。
左脚第一步,右脚第二步,上了楼梯之后是第三步和第四步,走廊里是第五步和第六步。
走到书房门口是第七步。
我觉得那也像在跳一个关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拍。
然后陈浩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很轻的笑,从话筒里传过来的时候像一层薄薄的气流覆在她的耳朵上。
“那你通过了吗?”
梁永琪把手机从耳边稍微拿开了一点,看着屏幕上通话时间的数字在跳。
她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嘴唇离话筒很近,声音从喉咙深处慢慢送出来,很轻,像怕说重了会碎。
“每次进你书房的那一刻,就算通关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她听到陈浩的呼吸从听筒里传过来,平稳而缓慢。
过了几秒之后他才开口,声音里那层笑的调子还在,但底下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她形容不出来,只觉得那个声音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比平时沉了一些。
“那你的通关速度比我快多了。
我小时候跳1-1跳了三天才跳过去。”
梁永琪笑了一声,从鼻腔里出来的那种,不长,但嘴角的弧度维持了很久。
那个周六晚上,两个人坐在陈浩别墅二楼的阳台上。
阳台不大,摆了一张小圆桌和两把藤椅,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白瓷杯。
茶是金骏眉,泡到第三泡,汤色从深琥珀转成了浅金色,在杯壁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茶渍。
阳台的栏杆是深色的木质横条,上面搁着一盏矮矮的地灯,灯光从灯罩里渗出来落在栏杆上,把木头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陈园的夜景在脚下铺开。
远处几栋别墅的窗户亮着零星的灯,像几粒散落在深色绒布上的小珠子。
更远的地方能看到横店影视城的轮廓,几座仿古建筑群的屋顶在夜色里勾出深浅不一的剪影,其中一座塔楼的顶上还亮着一盏长明灯,光点很小,在整片暗色的背景里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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