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
他猛地扬手，一把打翻了如懿手中的醒酒汤。
瓷碗飞出去，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瓣，热汤四溅，溅在如懿的裙摆上。
如懿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得身形一晃，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眼看就要摔倒。
容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才堪堪稳住。
如懿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汤汁溅污的裙摆，又抬头看向皇上，眼眶已经红了，眼底满是委屈和痛心，声音发颤，
“皇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气和着满腹的委屈一同咽下去，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臣妾实在是心疼皇上的龙体！鹿血酒断不能再饮，臣妾都是为了皇上啊！”
“够了！”皇上厉声呵斥，脸上满是厌恶和不耐，像是对一个纠缠不休的怨妇，
“朕的身子，朕自有分寸，无需你在此多番置喙，咄咄逼人！你身为皇后，肆意闯宫搅局，毫无体面，即刻回宫闭门思过！”
如懿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仰着头，看着皇上，眼底满是执拗和不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臣妾无过！臣妾一心为皇上、为后宫，绝无过错，若皇上认为臣妾多事，臣妾甘愿跪在此处受罚！”
她跪在那里，她以为这样就能让皇上看到她的坚持，被自己所感动，而后痛哭流涕的来向自己认错。
皇上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怒火更盛，眼底的最后一丝耐心也被烧尽了。
他再也不愿多看如懿一眼，冷声道：“既然你愿意跪，便跪在这里好好反省！”
说完，他转身，一把牵起跪在一旁的魏嬿婉的手，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寝殿。
秋风渐凉，如懿渐渐觉得头晕目眩，她身子一软，直直地瘫倒在地。
容佩惊呼一声，扑上去扶她，“娘娘！皇后娘娘！”
那声响惊动了寝殿内的皇上。
他皱了皱眉，本不想理会，可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容佩的哭声、宫女们的惊呼声混在一起，吵得他心烦。
他起身，推开门，走了出来，看到如懿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蹙眉。
他不相信如懿是真晕，她方才还中气十足地跟他顶嘴，怎么转眼就晕了？
他站在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如懿，迟迟没有开口。
容佩跪在地上，一只手扶着如懿，另一只手颤抖着探到如懿的鼻下，
“皇上，皇后娘娘是真晕了，气息微弱，面色惨白，求皇上快传太医吧！”
皇上看了片刻，终于确定如懿不是装的。
他心中虽仍有怒意，却也不好再置之不理，
“还愣着做什么？即刻带皇后回翊坤宫，传太医前去诊治。”
说完，他转身重新走进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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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奉召赶往翊坤宫，结果却诊出来了喜脉。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如懿靠在枕上，面色依旧苍白，瞳孔却猛地放大了。
她怔怔地看着容佩，手缓缓移到自己的小腹上。
她竟然遇喜了，这若是个阿哥，那可是皇上的嫡子。
嫡子，是要继承大统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光，猛地照亮了她的心。
她想起皇上这些年对嫡子的期盼，如今，她终于能给他了。
如懿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满心的激动和欢喜压进心底最深处，面上只留下一层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睁开眼，看向容佩，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去，派人禀报皇上。”
而皇上在得知如懿遇喜之后，顿时赶往了翊坤宫。
嫡子，他盼了这么多年的嫡子。
孝贤皇后生的二阿哥、七阿哥都没能留住，如懿入宫这些年也一直没有动静。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急，他需要嫡子，需要名正言顺的储君，如今，如懿终于遇喜了。
翊坤宫内，皇上踏入殿门时，脚步比往日快了许多。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榻边，在床沿上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如懿的手握在掌心里。
“如懿。”他的声音全然没了此前的冷硬和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温柔的关切，
“遇喜这般大事，你怎的自己都不知晓？”
如懿靠在枕上，看着皇上眼底那真切而浓烈的期许，她心头的那些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了。
她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笑，
“臣妾也不知道自己遇喜了，本以为.....怕是没这个福气。”
“胡说。”他的声音低低的，“你是朕的皇后，怎么会没有这个福气？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朕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了。”
帝后二人四目相对，殿内的烛火在他们之间跳动着，将彼此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那些此前的争执、嫌隙、不满，在这一刻，皆因腹中这个小小的、还未成形的孩子，烟消云散了。
殿内一派浓情蜜意，可没过多久，启祥宫又传来了喜讯。
太监急匆匆地跑来，
“启禀皇上，启祥宫来报，嘉贵妃娘娘也遇喜了，而且.....而且已经有三个月了！”
皇上怔了一瞬，随即又是一喜。
“好！好！”皇上连说了两个“好”字，大手一挥，当即下旨，
“嘉贵妃身怀龙嗣，此前责罚即刻免除，经幡不必再绘，命其在启祥宫安心养胎。”
太监领旨去了，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如懿靠在枕上，听着皇上下旨免除金玉妍责罚的消息，面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金玉妍遇喜又能如何，就算是个阿哥，也是庶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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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在翊坤宫陪了如懿整整一个下午。
可皇上的心里，不知怎的，忽然飘过另一个人的影子。
青棠称病闭门已有好几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了，皇上看了看如懿，轻轻抽出被她握着的手，起身道：
“朕还有些折子要批，你好好歇着，朕改日再来看你。”
皇上的轿辇在宫道上走了没多远，他便对身边的太监道：
“摆驾承乾宫。”
承乾宫静悄悄的。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宫人们不要出声，屏退左右，独自往内寝走去。
内寝的帘子半拉着，光线朦朦胧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