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彻，你的心意，本宫知晓了。”如懿轻声开口，声音比方才柔了许多，“此地不宜久留，你万事保重，先走吧。”
说罢，如懿便离开了。
可凌云彻却依旧趴在门缝上，额头抵住冰凉的门板，目光痴痴地望着殿内那个渐渐消失的背影，久久不愿离去。
他全然未曾察觉，不远处的拐角，一道身影正死死钉在那里。
魏嬿婉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她的身子微微发抖，攥在手中的绢帕已经被拧成了一团。
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妒火与心碎。
她一直以为凌云彻还爱着自己。
可此刻，站在这个阴暗的拐角，听着那一字一句剖白心迹的话语，看着那双隔着门缝痴痴凝望的眼睛，她才彻底明白，凌云彻心心念念的，竟然是如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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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嬿婉从翊坤宫回到永寿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一进永寿宫正殿，魏嬿婉便挥退了所有宫人。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那最后一点残余的光线也隔绝在外。
她独自坐在殿内，怔怔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满心妒火与酸涩无处消解。
正心绪纷乱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殿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
魏嬿婉身子一僵，猛地回头，却见进忠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踏入殿内，反手将殿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太监服制，脸上挂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了然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令主儿。”进忠缓缓走近，语气不轻不重，眼角的余光却像一把钩子，牢牢勾住魏嬿婉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如今您亲眼见了，总该死心了吧？”
魏嬿婉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与惊疑，瞳孔微微震颤着，死死盯着进忠的脸看了半晌。
“是你故意告诉本宫，凌云彻往翊坤宫去的，你早就知道他心里装着皇后，你什么都知道，你故意引本宫去看这场闹剧！”
进忠不慌不忙，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缓步上前，不紧不慢地在魏嬿婉身侧站定，微微俯身，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奴才也是为令主儿您着想。”
他的声音像一条蛇，滑腻腻地钻进魏嬿婉的耳中，“如今皇贵妃权倾六宫，皇后虽被禁足，可凌云彻这般痴心护着，难保日后不会再起波澜，您仔细想想，一个在御前当差的侍卫，一颗心却拴在翊坤宫的废后身上，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
他故意停了一停，意味深长地看着魏嬿婉眼底闪过的光芒，继续道：
“您想要在这后宫扶摇直上，站稳脚跟，眼前就是最好的机会。”
“凌云彻心里没有你，你再念旧情，也换不回他半分心意，不如狠下心，借着这桩事，博皇上的信任，往后才能一步步往上爬，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魏嬿婉怔怔坐着，那些年少时的记忆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可此刻，那些温暖的回忆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她的爱意，在一点一点被恨意取代。
是啊，她在这深宫步步为营，从卑微的宫女爬到令妃，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忍了多少不能忍的事，盼的就是出人头地，盼的就是有朝一日再不被人踩在脚下。
她怎能困在凌云彻这一点旧情里，耽误了前程？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的泪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你说得对，进忠。”她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我明白了。”
进忠定定地看着她，将那双眼睛里翻天覆地的变化尽收眼底，满意地笑了。
他躬身退后两步，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声音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愉悦，
“令主儿想通了便好，奴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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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御花园里。
皇上本在园中散心，正行至凉亭附近时，一道明丽的身影忽然从另一条小径上转了出来。
魏嬿婉算准了时机，将这场偶遇策划得滴水不漏。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抬手示意她起身，随口问了句，“令妃怎么在这儿？”
魏嬿婉站起身，垂着眼帘，嘴角挂着温婉的笑意，像是斟酌了又斟酌，才轻声道：
“臣妾近日心中烦闷，出来走走散心，不想竟有缘遇见皇上。”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看了皇上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欲言又止。
皇上本就在烦闷之中，见她这副模样，反倒生了几分好奇，
“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魏嬿婉咬了咬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皇上，臣妾本不该多嘴的.....只是这几日，臣妾偶然经过翊坤宫附近，瞧见了一些事，心里头总觉得不安，想了好几日，觉得还是该让皇上知道。”
皇上闻言，眉头微蹙。
翊坤宫三个字，如今听在耳中便像一根刺，让他下意识地生出不悦与戒备。
他淡淡扫了魏嬿婉一眼，“什么事？”
“臣妾瞧见翊坤宫附近，常有侍卫徘徊，举止怪异，鬼鬼祟祟的，臣妾怕有小人惊扰深宫安宁，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禀明皇上。”
皇上本就对如懿心存芥蒂，自打将如懿禁足以来，他心底那根刺不但没有拔除，反而越长越深，此刻听魏嬿婉这般说，眉头顿时拧得更紧了。
他没有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远方翊坤宫的方向看了片刻，像是在思量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片刻后，他猛地转过身，抬脚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一行人穿过了两道宫门，拐过长长的一段宫道，越来越靠近翊坤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