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贫道居然还活着?”
杨毅背着断臂的重阳子,沿着湖岸向南急行。
眼见重阳子进气少、出气多,本着多一个臂助就能多一分把握的想法,用所剩不多的灵蕴币,兑换了一颗“大还魂丹”。
拍进重阳子的口中,当即化作药力护住他的心脉。
在颠簸之中,重阳子缓了过来。
“前辈,我们已经从王府中逃出来了,正在前往河神庙。”
“但愿河神保佑吧……”
杨毅骑乘夜妨跑出没多远,就觉得怀里一沉,伸手一摸,不由哭笑不得。
正是与天圣令嵌入到一起的“天武虎符”。
他原本是留在王府用来断后,可没想到却与“形影不离”的天圣令牵扯回到身上。
如此,那两千英灵自然也就溃散开去。
杨毅察看了一下“天武虎符”,显然已经进入了冷却状态。
“他们又来了……”
得到重阳子提醒,杨毅回头一瞧,便见万千阴魂恶鬼如同飓风一样席卷过来,两具尸魁就像高速货车一样在府城街道中横冲直撞。
两三只阴魂恶鬼聚在一起,互相纠缠,居然便溶解重合起来,化作一只巨大的飞头恶鬼。
这飞头恶鬼须发皆张、满口獠牙,甚是可怖,大嘴一张,一发好似“妖王吼”的本命神通骤然发出。
脸盆一样大的咒法球,好似炮弹般追着杨毅轰击过去。
“不好!是‘阴魂死咒’!”
对付赤鬼的麾下“阴魂”,重阳子显然比杨毅研究的更多,一眼便瞧出这“咒法球”的来历。
他想躲,身体却是做不到,被杨毅牢牢的背在身上。
“杨司隶,快躲开!”
“什么?风太大,我听不到!死狗,快跑!”
杨毅的双臂抓得更紧了,恨不得弄点虎狼之药直接喂给夜妨吃。
夜妨刚刚才进行了一次八倍速突进,就好像跑完了一个百米冲刺,没有做任何停留,又逼着跑了一个八百米冲刺,已经是累得舌头都甩得到处都是
“啵”的一声轻响,这“阴魂死咒”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重阳子背心。
重阳子张口便喷出一口血来,溅得趴在夜妨颈间的燕红霞满头都是。
燕红霞可是吃了不少门派战的虎狼之药,勉强与景润尸魁斗了个百余招,没被打死就算是命硬,此时自然是昏死过去,要不然肯定要跳起来骂娘。
“前辈,前辈!你还好吗?”
杨毅一回头,发现又多出一只“飞头恶鬼”来,短暂蓄力后,便又是一发“阴魂死咒”追击过来。
“杨司隶,你放我下来,独自逃命去吧。”
“不不不,前辈,放心!我定然护你周全,我与谷大哥情同兄弟,他的师尊,我怎能见死不救。”
“啵”的又是一声轻响,重阳子的背后都凹陷进去一块,强大的咒法威能不但被“尸鬼牧野”强化了物理伤害,更兼有震散灵台的灵魂伤害,几乎没有可以防御的手段。
除了避开,没有任何办法。
偏偏“阴魂死咒”是带锁定效果的,无论怎么闪避,飞行的咒法都会逐渐加速直到命中。
杨毅虽然被隔绝了“明灵意”,却听名字也知道这“阴魂死咒”落在身上肯定不好受,有重阳子挡在背后,他自然好受得多。
“啵”啵”啵”啵”……
“杨毅,你是怕贫道死得太安逸了吗?”
“混蛋,这些阴魂鬼物用了什么法术,我居然听不见前辈你说话了。”
万千阴魂鬼物追杀着杨毅一行,很快便进入河神庙范围。
“嗡”的一声响起,河神庙周围无数信徒诵念经文形成的“甘露水霖界”将他们庇护其中。
“嘶嘶嘶……”
周围燃起一阵阵青烟,那些如有实质的阴魂鬼物冲到了水纹一样的结界之上,顿时惨叫连连。
可是它们却没有退却,在四周游弋一阵恢复过来后,又继续冲击结界。
“噗”的一声,夜妨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这一番好跑差点闭过气去,终究是力竭了。
“死狗,快起来,此处还不够安全。”
杨毅抽出龙蛰拍打了一下夜妨,自己架着重伤的重阳子,一路踉跄向前。
虽然“甘露水霖界”将百鬼仙君的阴魂鬼物都挡在外面,但是杨毅却知道,这个结界并非是纯粹的防护结界,对付阴魂尚可。
阻拦飞头恶鬼便有些吃力了,如果那两具尸魁追过来,根本是挡不住的。
此时淡蓝色的圆圈已经在飞头恶鬼的撞击下散发阵阵涟漪,开始萎缩起来。
好在已经进入河神庙的庇护范围,距离并不远,杨毅强撑着带着重阳子撞开庙门。
快,抬道长过去!卜都司,他还有救吗?
杨毅急声吩咐。
“这位前辈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啊!还好他根基扎实、灵台坚韧,经历了如此多的‘阴魂死咒’,也只是陷入沉睡,神魂并没有消散。”
卜青衣除了一手占卜之术厉害之外,许多人还忽略了,他也是一名“祝祭法师”,当即开始为重阳子治疗起来。
在一阵阵柔和的青光中,重阳子那衰败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些红润。
趁着这个时间,杨毅在庙中扫了一圈,围在神案前,包括“老安”在内,还有数十名赶来的虔诚信徒。
他们此时犹如陷入噩梦之中,盘坐祈祷,紧闭双目,口中不断念诵经文,一股股香火信念从他们身上抽出来汇集在那神像中。
河神便是靠着这种方式维持“甘露水霖界”,暂时保住庙宇不受“尸鬼牧野”的影响。
杨毅甚至在这里还能感受到自身的“明灵意”效果。
“阿狗呢?”
“师尊,我在这!”
符苟从人群中站出来。
他很早就被杨黛草带到了这里等待,只是陆续过来的伤员太多,尤其是杜大勇都是身受重伤。
整个河神庙里健全的人都没几个,他也就给卜青衣打下手了。
随着去淮王府的人冲了进来,整个世界似乎都开始出现了巨大变故。
卜青衣更是脸色数变,不断的开始卜算卦象,然后长叹一声道:“糟糕,此处已经并非人界,好似是被‘神域’隔绝了天机,我的天机术无效了。”
“也不知杨毅现在怎么样了。”
带着一股不安,众人苦等到现在,终于还是见到了活着的杨毅。
“农巴?你还活着呐?”
“离死也不远了。”
农巴靠在庙中一角,身上好几处迸裂伤,显然河神庙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安全的,也是遭遇过一番厮杀。
“师尊,我们刚来的时候,河神显灵了,让我们帮忙救回一些信徒维持结界。”
“还能动的各位都尽全力了,连姑姑都出手了,却也只救回来这么些人。”
符苟解释了一下。
“轰轰……”
随着两声剧烈撞击,整个庙宇就好像遭受“地龙翻身”一样,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庙外的阴气,竟如涨潮一般,越涌越高。
那些阴魂鬼物与两具尸魁已经到了,“甘露水霖界”正在快速萎缩。
庙门被吹进来的阴风撞得作响,门缝里渗进一股股森冷的腐气。
糟了,他们追来了!
杨毅脸色大变。
他毫不客气的踢开那几名挡路的信徒,直接跪到了神像最前面的位置,双手结印,强逼着自己的意识化身挤出来。
虽然没有“祭香”这样的引导道具,但如果河神主动接受,杨毅也是有很大的机会与河神碰面的。
果然,就在这时刻,庙中那尊河神神像,竟骤然发出一道温润的蓝光!
只见那神像眉目间仿佛活了过来,一道透着水脉灵气的神光自神像内浮现而出,化作一道碧蓝的女性手掌,伸向杨毅的眉心。
将同样虚幻的杨毅化身拉扯出来,并入到了神像之中。
还是那座空荡荡的金露桥,只不过桥下的甘露湖已经染血一般通红,原本湖中的游鱼全数化作恶鬼一般,伸出枯瘦的手爪好似要抓着桥基爬出来。
“这是……洛陵府?”
“那个仙人还是醒了,用了我最不想看到的方式进阶。”
“你也对付不了?”
“我连神格都未曾凝聚,不是他的对手,不出意外,等他吸尽满城生灵的阳气,就能够突破神仙阶位,到达人仙阶位。”
“那又怎样?”
“届时他不会再受困于‘血祭大阵’之中,随时可以来取走我的性命。”
“嗯?尸鬼道法不是只吃同类吗?他为什么要对付你?”
“你可太小瞧人仙阶位了,从某种生命层次上讲,达到了神仙阶位,就已经脱离了凡人的囚笼,达到了人仙阶位,更是发生蜕变,这天地精灵都算是他的同类。”
杨毅不由一惊,按照河神的说法,百鬼仙君如果越是进阶,就如同发生了生命核心的跃迁,所能吃的“同类”,也就越宽泛。
“难怪连陈道奇也不敢小觑‘尸鬼道法’,实在是太邪门了。”
杨毅心中暗想,却已经在跟河神套话。
“难道没有什么办法克制他?”
河神摇了摇头。
“那是你们人族开创出来的道法,我又从未修行,怎知如何克制?”
“如果说克制的话,我倒是有一套法宝可借天外之力,只不过此阵布置下来颇为耗时,而且还需要借助您的力量。”
“我还未凝聚神格,恐怕帮不了你,现在自保也是困难。”
河神指了指甘露湖,就这么说话的时间里,甘露湖已经全数红了一片,甚至将桥基也浸染,这处意识海随时有可能被破碎。
“若是有此物呢?”
杨毅将“兵甲棋录”取出来,这一颗小小的棋子里,有着李青刚刚开始凝聚的神格。
河神拿着棋子在手中,便觉得眼前一亮,以前未曾想通的许多晦涩之处,都有了些许明悟。
“虽然与我的道法相左,却有可借鉴之处,你真的要将里面的神格雏形送给我?那就可能抹去你成为神仙的资格。”
“我现在连活下去都困难,还谈什么以后。”
杨毅苦笑一声,耸了耸肩。
“既如此,我可为你争取半个时辰。”
河神点点头,双目闭上。
周围的场景逐渐淡化,杨毅的意识化身重新归位。
他苏醒来时,手中感觉抓着什么,张开手一瞧,却是一串用各色鱼鳞串起来的项链。
杨毅知道这是河神留给他的东西,便挂在了脖颈。
立即就觉得与神像产生了一丝紧密联系,甚至耳边隐隐传来神像的呼吸声。
“我已经可以了,你开始吧。”
河神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随即神像爆发出一股神光,浩然仙力向周围扩散,原本已经挤到庙门前的界壁,陡然厚重起来。
将那些阴魂鬼物纷纷弹了开去。
只是两具不受五行之力所束的尸魁被放进了结界之中。
“哗啦”一声,两具尸魁被两股强大的水球悬浮起来飘荡在空中浮浮沉沉,算是将它们暂时困住。
河神既然说了能够困住半个时辰,那就必然不会少了。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要做最后的动员。
杨毅起身,转对庙中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道:诸位,今夜我们一路从府衙杀到王府,又从王府逃到这河神庙,可谓几经生死。”
“杨某也不想讲什么大仁大义的话,能活到现在的,想必都是惜死之人,我还有最后一张底牌,就算不能灭杀百鬼仙君,也能与他同归于尽。”
“好叫这个白痴空欢喜一场!”
他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那一张张浴血却坚毅的脸。
尔等,可愿随我一战否?
愿为司隶大人效死!
庙中,残存众人也足有五十余人,当即轰然应诺,声虽不高,却透着金石般的决绝。
“好,现在将你们打散分为四组人马,为我守住阵眼。”
“除非是你们死绝了,否则,定然要保护阵眼不受伤害,明白吗?”
闻听众人应允,杨毅这才开始着手布置。
河神庙中,蓝光流转,护住这一方小小的生机。
杨毅闭目盘坐良久,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一面“雷音金鼓”催动,如此三番,才算组成了一处阵眼,镇守在神像身后,算作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