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中午,已经有点热,风华村的姑娘媳妇们已经穿起漂亮的衣裙,除了爱美,还有点显摆。
相对于其他还在贫困线上挣扎的村,毕竟风华村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而且,随着各种规划的提出,大家看到了更多的盼头。
赶集时候,走在大街上,大家都昂首挺胸,下巴微扬。
乔宇从县城赶回来,家里门前已经站满了人,男女老少,嘈嘈嚷嚷,还有一辆双层带着笼子的货车。
今天乔宇家肥猪出栏。
电视机还是有点稀罕的年代,农村没什么娱乐,加上华夏人固有的特性,都喜欢看热闹。
这点和城市各忙各的不一样,哪家有点事,围观的人都会很多,显得很热闹,大家都跟着开心。
”大家吃糖。”
小丫头相片拿着一大袋奶糖,在人群中穿梭,不断分发出去,甜甜地笑着。
不过,笑得有点勉强,那么多奶糖,实在心疼啊。
但奶奶说要大方,不能给干爹丢脸。
”这丫头,挺可爱。”
不断有人开心地摸了摸相片的脸,小姑娘笑得更加开心,不过,掏出去的糖果更少,有些人只是象征性地给一颗。
一圈下来,还有半袋奶糖,相片靠近桃树下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卢翠玲和张小林,这两个孩子都长得虎头虎脑,平时会跟着张小桃练武。
相片是乔宇的干女儿,张小桃都要哄着,这两个小朋友自然成了相片的跟屁虫。
”你们两个,把糖果藏好,不准偷吃。”
相片把糖果递过去,两个小孩同时点头保证:”我们绝对不会。”
相片满意地点头,一个小孩,其实会忍不住偷吃,两个就不一样了,卢翠玲和张小林平时就没少争斗,是那种打出来的交情,同时相互监督,谁也不敢搞鬼。
相片对自己的机灵很满意,这时,目光一扫,见乔宇大步走过来,相片立即飞奔过去,甜甜叫了声:”干爹。”
乔宇答应一声,顺手把相片抄起来,抱在怀里。
”师傅。”
张小桃站在乔春霞身边,抬手打招呼,乔宇没有理会,看着大姐:”就是卖个猪,叫我回来干嘛。”
刚从机械厂离开,乔宇还打算和林秀商量机械厂收购事情,大姐就打电话催,非得让自己回来。
这个小猪场,是乔宇创业第一步,后来也没时间管理,就交给大姐和大姐夫,严格说,这是姐夫家的,和自己关系不大。
”你现在是一家之主,卖猪你还是要在场的。”
大姐声音压低:”有你在,买猪的老板不敢耍心眼。”
”在风华村,我不在也没人敢耍心眼。”
乔宇忍不住笑起来,大姐有点过于小心了,不过,也能理解,一次性出栏二十几头猪,在农村算是一笔大钱。
对于大姐和姐夫这种普通人,难免有点紧张。
大姐所说的耍心眼,其实是一些贩卖生猪的老板惯用伎俩。
生意人,心眼多,缺德点的在秤上面动手脚,正常的,会在谈好价格上临时还价,比如猪吃的太多,太瘦,大小不一,无非是少点钱。
以前乔宇还被李二歪戏耍过,联合其他生猪贩子,差点让乔宇亏本。
不过,那真的只是以前,现在的风华村今非昔比,有个大猪场,生猪贩子都求着做大生意。
今天来的老黄就是其中之一,见到乔宇,也立即靠近,递给乔宇一支烟,把相片接了过去,夹在乔宇的耳朵上。
”乔总,大家都等你开秤呢。”老黄笑得很灿烂。
”我姐说担心你耍心眼。”
”乔总说笑了,我还打算做你们猪场大生意呢,耍心眼岂不是自寻死路,大姐也是多心了。”
老黄哈哈笑起来,他已经有五十多,还是按照乔宇称呼乔春霞大姐:”我们开始吧。”
乔宇家的猪圈规模不大,也没有大猪场设施,抓猪完全是人工,好在村里有的是人手。
立即有几位青壮年冲进猪圈,猪圈中间一条走道,走道两边是很多仓,每个仓里面六七头肥猪,都有三百斤左右。
有人守住仓门,其他人进去,两人抓住肥猪耳朵,在前面拉,另一人拽住肥猪尾巴,向前拽。
连拉带拽,肥猪拖出猪圈,背朝下放进一个铁架架子里,过秤。
然后,再几个人抬着猪扔上车……
有几次猪没有控制住,撒腿就跑,引起一阵哄笑。
不过,转眼间奔跑的猪就被抓回来,其中一次,经过张小桃身边,小姑娘一伸手,抓住猪的一只后腿,竟然把猪踢得前脚落地悬空,挣扎不了。
呯。
张小桃双手用力,把猪抱着放进铁架子里,抬手擦了一下额头,动作潇洒。
立即引起一阵喝彩。
大家这才发现,张小桃这个乔宇的正式弟子,似乎真的不简单。
小丫头相片竟然要求记账,认真得一丝不苟,满脸严肃。
因为乔宇说了,错了一头猪,够她一年奶糖的。
奶糖对于相片来说,是头等大事。
热闹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大家一阵阵欢笑,等到老黄结账,乔春霞数着一沓钞票,眉眼间忍不住笑意。
大家也是一阵羡慕。
直到老黄的车离开,大家才依依不舍地回家吃午饭。
饭后,几声炸雷,紧接着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转眼雨丝垂落。
一场大雨忽然降临,原本想要回县城的乔宇只好留了下来。
躺在床上,却全无睡意,看着窗外的雨哗哗下,一阵失神。
春雨贵如油,对于农村人来说,才有切身体会,春天,庄稼生长最需要雨水浇灌。
这场及时雨缓解了旱情,无疑是值得开心,猪场的猪出栏,也是一件喜悦的事。
可乔宇却开心不起来,一种莫名的愁绪在心中蔓延。
想了很久,一张俏脸浮上心头,清纯可爱……
初晴,乔宇这才想起,去年冬天,在野外蔬菜大棚里,经常和初晴聊村里一些事。
初晴卖猪抓猪很感兴趣,对那种情形充满向往,当时躺在自己怀里,小马灯暗红光线下,初晴眼神迷离:”等我们家里猪出栏,我一定要抓一头。”
她没说你家,而是我们家,声音充满温柔……
现在,猪已出栏,你在哪?
乔宇一阵心悸,自己怎么忽然伤感了,是因为阴雨天吗?
远在大洋彼岸,一栋别墅内,初晴静静半躺在床上,脸色有点苍白。
齐明秀端着一碗参汤,轻声说道:”医生会诊了,孩子没事,你可能水土不服,慢慢会适应。”
”齐姨,我不怕。”初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感觉以前的病似乎又要犯了。”
”别胡思乱想,那病已经除根了,医院诊断过的。”
齐明秀打断初晴的话:”把参汤喝了,休息一下就好。”
”齐姨,要是真的出问题,记住保孩子,我的命无所谓。”
初晴语气平静:”在风华村那段时间,是我一生最快乐的,已经无憾,但孩子要保住,让孩子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