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跟着苗大勇往外走。
出站口就一个小铁门,一个老大爷坐在门口,戴着老花镜,看一眼车票撕一张,动作慢吞吞的,排队的乘客也不催,都习惯了。
出了站,外头是个小广场,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的,停着几辆面包车和三轮摩托车。
广场边上有一排二层小楼,挂着旅馆,饭馆,杂货铺的招牌,招牌上的字有些掉了漆,看着有些年头了。
“周老六说来接咱们。”
苗大勇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声音嘈杂,像是在什么机器旁边。
“老六,我到了,在出站口你在哪儿呢?……行,我等着。”
挂了电话,苗大勇冲我们一招手:“他马上,到等一会儿。”
我们就站在出站口等着。
包子蹲在地上,从包里掏出一袋小面包,撕开一个塞进嘴里。
八爷从我肩膀上飞起来,在广场上空转了一圈,落在一棵梧桐树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闫川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感觉他在装酷。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辆破面包车从广场东边开过来,车身是白色的,但已经脏的看不出本来颜色了,车门上印着一行红字,模模糊糊,像是洛州某某建材。
车在我们跟前停下来,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矮胖,圆脸,皮肤黝黑,穿着一件黑夹克,脚上是一双黄胶鞋,鞋帮上全是泥。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但眼睛很亮,笑的时候露出一颗金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手里夹着根烟,走过来,先看了苗大勇一眼,又扫了我们几个一眼。
“大勇,这几位是?”
“我兄弟。”
苗大勇拍了拍我肩膀:“吴果,那两个是他兄弟,包子,闫川。都是干这行的,靠谱。”
周老六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是常年在山里转悠的人的手。
他笑了一下,金牙又闪了一下:“周磊,本地人,你们叫我老六就行。”
“六哥。”
“上车,先住下。”
周老六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转身拉开面包车的门。
车门吱呀一声,像是要掉下来,包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了。
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着往前开。
周老六开车很猛,过坑不减速,包子在后座被颠的东倒西歪,脑袋撞了两次车顶,骂了两回娘。
闫川倒是坐得稳,一只手抓着扶手,面无表情。
八爷受不了这个颠,从我肩膀上飞起来,落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用爪子抓着皮套,稳住身体。
包子在后头开始喊:“六哥,开慢点,我颠的慌。”
“这路就这样,慢也颠,快也颠,不如快点。”
周老六头都没回,一脚油门,面包车冲上了一个坡。
从火车站到周老六说的那个村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了土路。
路两边是庄稼地,种着麦子和玉米,五月的麦子已经开始黄了,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的,很好看。
远处是秦岭的余脉,山不高,但连绵不断,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永远也走不完。
“就是这儿了。”
赵老六把车停在村口的大树下。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有些院墙上还刷着白灰,写着计划生育利国利民的标语。
村口有个小卖部,门口摆着几箱汽水和啤酒,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眯着眼看我们下车。
周老六租的院子在村子最东边,三间北房,两间东厢房,院子不大,但收拾的还算干净。
墙角堆着些农具和柴火,还有一辆生了锈的自行车。
院子里有一棵枣树,不高,但枝叶茂密,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条件简陋,将就住。”
周老六推开北房的门,里头有两张木板床,铺着干净的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东厢房还有两张床,刚好够我们住。
包子把包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下去。床板嘎吱一声,差点塌了。
他赶紧站起来,摸了摸床板:“这床结实不?”
“塌不了。”
周老六笑了笑:“我睡了好几天,也没塌。”
八爷从窗户飞进屋里,在房梁上转了一圈,落在一个横梁上,低头看了看,又飞下来,站在窗台上打量着这个院子。
它居然没有挑毛病,有点出人意料。
我们把东西放下,简单收拾了一下。
苗大勇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双新雨靴,换了上去。
包子翻了翻自己的包,翻出一双运动鞋,鞋底全是泥,在床腿上磕了磕,泥块掉了,但鞋面还是脏。
苗大勇问包子:“你有雨靴吗?”
“没有。”
“山里下过雨,路滑,没有雨靴走不了。”
包子想了想,从包里翻出两个塑料袋,套在鞋上,用绳子扎紧。
苗大勇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抽了。
八爷在窗台上嘎了一声:“你这是去盗墓还是去赶海?”
包子瞪了八爷一眼:“你管我!”
周老六在院子里喊我们吃饭。
他媳妇从村里另一个院子端来了几个菜。
一盆土豆炖鸡块,一盘炒鸡蛋,一碟腌萝卜,还有一锅玉米糊糊。
菜的卖相一般,但味道还行,尤其是那个土豆炖鸡块,土豆炖的烂,鸡也入味。
包子吃了两碗玉米糊糊,又啃了三块鸡骨头,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
吃完饭,周老六把碗筷收了,泡了一壶茶,坐在树下跟我们说事。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在石桌上。
纸上是手绘的地图,铅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的很详细。
山沟,土崖,塌陷的坑,碎石堆的位置,都标出来了。
“就是这。”
周老六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位置:“从村里出发往西走,翻过那道梁,下到沟里,走路半个钟头。那片山沟叫屁股沟,名字不好听,但地方不错,两边是山坡,中间一条沟,沟底有一条小溪,常年有水。那个塌陷的坑就在小溪边上,离水面大概两丈高。”
“屁股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