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相相怕老学傅追上来,也等不及大臣走干净,逆着人流冲进了连霏殿的书房。
十一还来不及阻止。
“咣当”一声,里面的几人齐齐扭头。
除了老大和老五,二三四六全都到齐了。
大门在无通报的情况下被人风风火火撞开,几人表情各不相同。
二皇子:(ー`′ー)哪个狗东西这么无礼?
三皇子:Σ⊙▃⊙吓我一跳!
四皇子:⊙w⊙让我看看谁胆子这么大?
嫡长公主:(??v_v??:)怎地这般莽撞?
聂卿:……
聂卿上下打量一遍,也不知道来的路上有多匆忙,先前被削断的头发全散开了,像个迎风奔跑的疯子,让人不忍直视。
难不成仙人都这么的…洒脱不羁?
聂卿实在理解无能,“……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学室府。”
安相相四下看看,刚刚好像听见“水泥”两个字了,快速扫一眼书房没发现这样东西后,又着急忙慌的,“我闯祸了,我把太傅惹生气了,他训了我一句朽木之后就走了。”
听他这么说,三个皇子表情又各不相同。
二皇子:嗤!
三皇子:呃…
四皇子:哟!
聂卿:……
“这并非什么大事,初学者,听不懂才是常态,你只要莫辜负太傅的心血便好。”
聂卿还打算再说说太傅“学富五车”之类,谁知小犊子下一句就是,
“但是他朝这边来了。”
话落,本来互相对视一眼,觉得老五得了个能人,制造出水泥把灾后重建的进程缩短大半的三位皇子,屁股都离开板凳了,一听这话又坐了回去,并且再次对视一眼。
互相都从对方眼里看见“有热闹看了”。
嫡长公主眼神定定,不知在看什么。
聂卿还是一派的风轻云淡,沉默几息,启唇想说“要不你躲躲?”,毕竟老太傅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刚起个头,紧闭的房门再次被用力推开,“咣当”一声后,又传来一声怒吼!
“聂卿!老夫要退官!”
老太傅气气势汹汹地冲到桌案旁,还顺带瞪了一眼安相相,揪下自己的官帽狠狠往桌上一摔,指着安相相气得面红耳赤!
“你给老夫找来的好孩子?夸的跟朵花似的,学了两日发了两日的呆!老夫教学几十载!从先帝教到你又教了下一任皇帝!从未有谁这么落老夫面子!连听都不愿听!”
“这个学生你领回去!老夫教不了!”
“老夫早已到了花甲之年!若不是新帝迟迟没能定下!老夫早就辞官回老家种地!”
“何至于受这等鸟气!”
安相相很少被指着鼻子骂,通常他都是别人眼里的乖孩子,乍一当众大骂,又嘴笨,等人骂完了也没插进去一个字。
聂卿睨了他一眼,先挥手示意小辈先离开,看样子要跟太傅好好聊聊。
各自行礼后,皇子与公主果断退下。
安相相想了想,也出去了。
一群人来到院子里,没了长辈在,四皇子原形毕露,一把勾住安相相的脖子,展开扇子扇了扇,带来一阵墨香,“这老头学识高是不错,可却是出了名的傲,惹到他,你算是踢到铁板喽!”
二皇子的指责接踵而来,“没出息的东西!太傅顾及你是初学者,昨日便降低了教学,你竟是一句也听不懂吗?脑子被猪油蒙住了?”
“别骂别骂,好好说话。”三皇子忙打圆场。
“又有你何事?”二皇子把三皇子推到一边,又把四皇子搭在安相相肩膀上的胳膊扯开,四白眼往下睥睨,凶得像只恶鬼,
“本就因乌龙耽误了大好时间,还不勤奋苦学追进度,课上竟然还发起呆了?你在脑子里绣花呢?”
“罗裙珠钗穿多了,真当你是个公主?”
“要是还忘不了你那些讨好男人的伎俩,赶紧穿回你的罗裙,披上红盖头找个男人嫁了!”
“蠢货!!”
二皇子大骂一通,用力推了下安相相肩膀,大踏步地离开了。
四皇子遥看了一眼二皇子气哼哼的背影,叹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倘若父皇还在,你有的是时间消磨,可大皇兄……”
说到这他止住了话头,收回目光。
微微低头,去打量这个小他几岁的皇弟。
怕是以前为了维持少女体态,不敢吃用,都十七了身板还如此单薄,也难怪没人发现这是个男娃娃。
想到去岁他被六妹带来学室府,眼里满是渴望,却克制地只留下几个香囊。
才几个月而已……
难不成余贵人之死,磨灭了七弟的锐气?
四皇子暗道世事无常,抬手拍拍安相相的肩膀,“二皇兄都是好意,只是话难听了些而已。你要小心的是大皇兄……言已至此,你好好考量罢。”
等四皇子离去,三皇子也微微低头。
但他性格温和,说不出刺人的话。
最后只拍拍安相相的肩膀,也走了。
因为不好学,安相相被训的抬不起头,见还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发言,便打算先等人说完,可十几秒过去,嫡长公主都没出声。
悄悄抬眼,直接四目相对。
嫡长公主美眸闪烁了下又恢复寻常,没有恶语相向,也没有提功课的事。
语气很平静地问:“陪我走走吧?”
安相相安静跟上。
两人来到后花园。
此时春意盎然,正逢桃花时节,朵朵粉红挂在枝头,既娇嫩又充满生命力。
嫡长公主本想撇下一枝好看的,但摸到花枝,还是松了手,她挥退了下人,跟安相相在徐徐的春风里,欣赏这枝头上的美景。
“美否?”
安相相点点头。
从艺术角度来说,这枝花很漂亮。
“可若是折下来,它就会死去。”
安相相偏过头,只见嫡长公主轻轻抚摸花朵,神色平静的像一汪湖水,眼中却藏着野心。
她继续说,“去岁我斗胆向父皇袒露了想法,父皇道我若一直留在皇城,结局只会是下嫁。”
“于是我去游历了。”
“我去了许多城池,见了许多事。”
“有为娶儿媳而卖女,有女子学府被迫关门,有丈夫娶而不养,良妇为养儿自愿为娼。”
“浑然之中才发觉,高祖曾为女子铺设的道路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晰了,我竟又看见女童被裹了脚,在寺庙的高阶上艰难地往上爬。”
“除了婢女,无一个人帮她。”
“我命人将女童的裹脚布解开,但我清楚,只肖女童回到家去,她又会被裹上。”
嫡长公主放开花,侧头逆着阳光微微一笑,比怒放的桃花还要美丽,野心更是让人惊心动魄。
“七妹,你曾答应会助我的。”
“你要食言了吗?”
【叮——】
【意难平收集:1/3】
安相相微微张开口,只觉喉咙艰涩万分。
他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想法。
也不愿意参与进这一场血腥的政变中。
他想要的,一直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屋子一块田,一个人,一辈子而已。
他那么那么坚定自己的想法,可为什么总在这个时候,他的想法会产生动摇呢?
是过去一个个成为意难平的人?还是他本来就是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呢?
安相相低眸,看着系统面板浮现的文字。
【原主语录:人生之遗憾不是英年早逝,而是在明白我之使命时,我已不在人世。】
它像是一把刀,将他与意志割裂。
而嫡长公主还在等他的答案。
她似乎明白他的为难。
也不催促,只静静等他想清楚。
【其实原主的计划不是寻找罪魁祸首,是因为刚面临变故,太怨恨了才冲动发言,说完他就后悔了,但是计划生效,已经没办法改。】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它悄悄地问,【要不,你看看他的语录回放?】
安相相回了句不用,抬起头再次对上嫡长公主的眼睛,还没开口,对方却已经笑出来。
安相相抿抿唇,又别开脸,“我只帮你这一次,等你当了皇帝,我会离开这里。”
嫡长公主依然笑的开心,似乎解开了某个心结,她抬手捏了捏安相相的脸蛋,善意嘲笑,“知~道~聂老师说了,你要下乡种地。”
“重点不是在种地。”安相相不适应这种亲昵,一挣脱开就躲到一边去。
而嫡长公主玩心大起,捞起裙摆就追过来。
吓得安相相掉头就跑。
玩闹一阵后,嫡长公主实在碍于公务繁忙,收手回宫了,说是大皇子的人证物证全都集齐,明日就要在大朝会上参他。
安相相不想听这个,转头去农于院。
勾心斗角他又帮不上忙,能拿得出手的也就系统商城里的种子库。
极夜过后,哪怕重建了两百多年,这个世界还是很穷,很多作物都没有。
或许多种点粮食出来,能把肚子吃饱,这个世界女性的困境就会减轻……一点点?
路上,安相相想起原主。
【铁哥,可以看看原主的回放吗?】
系统没说话,但屏幕跳了出来。
白色空间内,浑身湿透的“少女”站在那,他的眉毛被修过,减少了英气,显得更加温婉。
沈寂安很沉默,但那种沉默不像他是脑子不灵光,而是一种藏在柔静之下的伺机而动。
此时应该刚列完计划不能改了。
皱着眉一脸懊悔的样子。
【其实你完全可以放心。】
沈寂安抬起头,还是少年人的他,还无法做到完全不形于色,眼中闪烁着期盼,“你的意思……代替我的那人会助皇姐?”
【他会的。】
“那我便放心了。”
沈寂安轻柔一笑,如昙花一现,才将将绽放就快速凋零,“女子身份曾是我的束缚,我也曾恨过、怨过,是皇姐才让我大彻大悟。”
“她说女子本刚,
上可教夫,下可育子。
远可征战,近可治国。”
“束缚让安明白女子处位之艰难。”
“只可惜……”
“人生之遗憾并非英年早逝,而是将将悟透上苍给予我之使命,我已……不在人世。”
看完之后,安相相手动点了“x”。
【你会带他去下一个世界吗?】他记得系统就把尹安相带走了,目前还在这个世界活动。
【他不去,他练新号去了。】
安相相:???
【这是主系统给他的奖励,别问了,只要你活的够久,说不定还能见到他呢。】
行吧。
安相相闷头赶路。
临近傍晚,安相相才从农于院出来,没看见钱开和他的小轿子,才想起来他忘了让人回去说一声了,没办法,大老远的只能自己回去。
农于院在皇城边上,是一处庄子。
在这里上任的官员职位都不大高,愿意和土地打交道的人,许多都不喜欢尔虞我诈,只喜欢面朝黄土背朝天地伺候自己的庄稼。
里面的作物也很少。
想华国那丰富无比的种子库,这里只有仅仅五十来种,目前以小麦为主要作物。
一个国家,只有一种主食。
不用想安相相都知道这是困难模式。
回到宫中,已经是深夜。
兴许白天太亢奋,晚上有些睡不着了。
安相相偷摸飞回悔心殿,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十七。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觉?”
十七从黑暗中走出来,因为智力有缺陷,不会隐藏情绪,所以此时正一脸的不开心,“等殿下。”
安相相看出来了,但还是说,“以后我要是还这么晚没有回来,你就不要等我了。”
“要等。”十七十分固执。
安相相:……
歪头看了十七几秒,也是有点麻爪子,用了点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包大白兔奶糖,还自认为很聪明地剥掉了糖衣。
吃到从没吃过的东西,十七眼睛都变得亮亮的,不开心直接烟消云散。
安相相微微无奈,“等下你就在旁边吃糖果,等我把红薯苗育上,我们一起回去。”
见十七乖乖点头,安相相转身推开悔心殿的大门。
相较于之前,悔心殿被聂卿安排的人拾掇之后,变得整洁很多,而且人多力量大,才几天的功夫,从外观看已经修缮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