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相相回到屋里,把木鱼拿出来。
房门“笃笃”两声,随即传来李老爹的声音,“孩子,是我。”
安相相打开门,“有事吗?”
李老爹神色拘谨,两只手不安地搓着,“也没别的事,就是你看,泰儿他娘打算给泰儿停三天灵,但这唱诗班请一天可贵…你看…能不能……”
安相相站着不动,因为比李老爹高出一个头多,所以视线下低,眼神有几分睥睨,“我半个月前才给过你们十银元。”
自从大半个月前说开之后,他承诺每个月会给十银元,五银元是赡养,三银元是他的伙食费,还有两银元是王淑总给他留饭洗衣服,是给王淑的。
十个银元听着不多,可陆云歌忙活一个月也就才十五个银元而已,按照现在物价换算,一银元等于一百三十铜元,4铜元能买一斤大米。
十银元等于325斤大米。
一家人完全能够吃饱。
现在李老爹又来要钱…安相相不去看李老爹眼巴巴的眼睛,手揣进袖子,借着袖子的遮掩,花二十积分又兑换十个银元出来。
李老爹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
可安相相并没有直接给他,而是说,“这边要打仗了,到时候粮食就是最重要的东西。”
“给李安泰停灵的事我不想问。”
“可如果你们非得为了让李安泰风风光光下葬,就败光我赡养你们的钱,那么从此以后我只会给你们粮食,不会再给钱了。”
二十积分兑换成十个银元,在现实只能买到325斤大米,可在系统空间,1积分能买50斤!
现在好了,一场丧葬又全部败光。
停灵两天不够,还要继续停。
安相相说完把钱放进李老爹手里,也不管这小老头听见“打仗”多惊惧,直接关上门。
一个人敲着木鱼生闷气。
……
而另一边。
正在上演家法伺候。
陆云歌跪在堂屋的干土地上,上身赤裸,背上被抽出一条叠一条的红印。
“你今天不给老子说出个所以然,老子就陪你耗着!直到你开口为止!”
陆云歌疼得脸皮抽了抽,就是不说,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看得人直冒火,陆父扬起藤鞭狠抽下去。
抽打声不绝于耳,很快背上就见了血,一条条浮现在背部,看着格外渗人。
陆云歌紧紧咬着牙,一个字也不肯说。
陆母不忍心看,可丈夫教训孩子的时候,她一般不会插手,只好躲进屋里,可待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鞭打,心里更加煎熬。
“你今天要么告诉老子是哪家姑娘!老子上门给你提亲去!要么给老子讲清楚,你的钱都花哪去了!”
外面质问声咬牙切齿,听得出是压了许多天才爆发出来的火气。
陆母愁的直叹气。
要是三儿正当跟人家处,他们不会多问,三儿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让他们知道。
可每天晚上回来,三儿都一副才跟人温存过的样子,花钱又如流水,实在叫人担心。
如果只是被人骗了钱财也就算了。
就怕三儿沾上不三不四的人。
那可怎么得了!
外边安静没一会,又开始抽打,听得陆母心里跟刀割一样,实在挨不过去了,起身打算出去劝劝,却听见大儿子的声音。
“爹,别打了!”
“老子今天打不死他!”
“爹!您再打他明天衣裳都穿不住了,您想让三儿明天就这么出门吗?”
“那就别出门!以后他都给老子待在家里种地!省的他出去钻花弄巷!”
陆父气到也不在乎言辞妥不妥当,用藤鞭指着地上的人破口大骂,又怕太大声让邻居听见,只得压着声音,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嚼碎!
“小小年纪不学好!出去混个几年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花钱大手大脚!”
“跟人处了一个月连姓什么都不愿讲!一回来就那副浪荡样!说!你是不是去嫖了!”
陆父扒开阻拦,一脚将人踹倒!
陆云歌没有防备,不留神磕到矮凳上,在陆母的惊呼声中,后脑勺瞬间见红。
一家人立马慌了,打水的打水,找药的找药,陆父脸上的愤怒退得一干二净,梗着脖子当没看见,坐在一边看一家人给小儿子清理伤口。
陆云歌跟个没事的人一样,回房间拿了个小药盒,让母亲帮忙抹药。
小药盒有手掌大,并不是廉价的糙木质感,而是青玉的,里面的药膏也没有刺鼻的味道,有股清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贵妇人用的面香。
光看着,就不是他们家买得起的。
陆母拿在手里端看一番,叹了口气,“这药膏是晚幽送你的?”
“嗯,效果很好,抹上立马就不疼了。”
只要一提到阿晚,陆云歌眉眼会控制不住柔和下来,浑身的刺都会软化。
这种变化只在瞬息间,所有人眼都不瞎,能看出三儿真的很喜欢那个人。
陆母很是心疼,“能随手给你盒这么好的药,条件应该很不错吧。”
陆云歌沉默几秒,知道母亲在为他花钱的事找借口了,“这跟他条件好不好没关系,阿晚确实哪哪都好,可我花钱不是因为他的外在条件,是不想委屈他,是他值得。”
“那她呢?”陆父拍桌质问,“你这么痴情她怎么想?万一她只是吊着你呢?只是贪图你现在有钱讨好,等你没钱了你怎么办?”
陆云歌听老父亲句句诋毁,根本气不起来,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阿晚的情况。
完全只是凭他最近的行为,来臆想出一个花心、又不怀好意的女人。
但凡爹娘思想再开放一些,臆想的是个男人,他也不至于死死瞒着。
陆云歌心里只有无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爹,您真想多了,我不说是因为阿晚的情况很特殊,要是说出来您会打断我的腿。”
陆父老脸一虎,气势一下子凶神恶煞,“你还真去钻花弄巷了?”
“没!有!”陆云歌吼得超大声。
一家人仔细打量三儿的神色,心里暗暗松口气,排除掉了最糟糕的一项。
但这其中不包括陆湛清。
陆湛清全程都在观望,生怕弟弟一开口把自己给卖了。
这时母亲顺着话往下问,“那你怎么连人家住哪都不愿说?”
陆云歌哽住了,“这个也不能说。”
“那总有个真名吧?”
“他就叫晚幽,晚幽就是真名。”
总之问来问去,等于什么都没问。
陆云歌眼看老父亲脸色又变差了,急中生智来了一句,“我把码头的工给辞了!”
陆父沉默一秒,转头去摸藤条。
陆云歌都顾不得头晕不晕了,连忙躲到母亲身后嚷嚷,“最近举家搬来这边的有钱人特别多!我打听过,外边有几个派系,因为抢地盘最近打的不可开交!爹!咱们这边要打仗了!”
陆云歌嚷出的话,让全家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陆母,脸色瞬间苍白。
本就裹着小脚的她几乎站不住,软软地往下瘫,陆父扔了藤条将人扶住。
“远山…”
陆母紧紧揪着丈夫的衣裳,似乎想起了什么,浑身都在发抖。
“别担心,我会安排妥当的。”陆父先拍拍妻子的背,这才问陆云歌,“消息属实吗?”
陆云歌点头,“当然!我这几天一直在观察,还问了不少人!阿晚说最多三个月,让我们多多屯一些粮食,分开藏好了!”
陆父脸皮子扯了扯,“那明天我跟你去看看。”
陆云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于是,第二天。
“陆云歌让你陪我去?”
安相相看着陆家大哥,感到很魔幻,“你们……都知道了?”
陆湛清一脸的无奈,“是只有我知道了。”
是知道了,似乎不代表同意了?
安相相点了点头,带着陆家大哥上山,期间观察了下,对方嘴上虽然不说,行为却很抗拒。
一路上他都走在前面,为防止人跟不上尽量放慢脚步,两人仍然差一大截。
安相相等了几回,见人还是不远不近的,想干脆就这么不理会,可又太不尊重陆云歌,他想了想,“陆云歌有说让你来做什么吗?”
陆湛清摇了摇头,“早上他急着带我爹去码头,只让我陪你来后山。”说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三儿说是你先告诉的他,我能问问你从哪得来的消息吗?”
“不是从哪得来,是观察来的。”也可能是意难平见的多了,对那种风雨欲来的气息会比较敏锐。
安相相等人走过来,又转过身,“你们最好早点做准备,比如多挖几个地窖,粮食分开存。有余钱的话要备好药品,治风寒的,或者外伤药。”
“也别忘了准备武器,枪支你们肯定弄不到,那就准备你们用的惯的,能防身就行。”
“等天气再冷一些,最好备点熟的干粮,不然别人家都没吃的了,你家却还能生火,到时会招惹来一群很可怕的人。”
“如果你们打算搬走……”
陆湛清跟在后面,听前面的人讲的事无巨细,心情说不复杂那是假的。
早在半个月前,村里就在传地主家来了个长相顶顶好的男人,经常在门口教地主家的孙子射箭。
他远远望过一次,当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怕,有种说不上来的惊悚,除此之外那身矜贵气度,穿着粗布长褂也遮不住。
光看着,都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所以当知道这就是晚幽时,他只能说一句“吾弟危矣”,祈祷三儿离这人远点,千万别跟巷子里的小馆一样,屎都兜不住。
但现在发现,人还挺善?
“这个给你。”
陆湛清回神,发现已经到了后山的最深处,对方递来了一把斧头,犹豫了下,伸手接过,“你来这里只是为了砍树?”
“嗯,打算在这里建个种子基地,以防到了最困难的时候,你们连种子都吃的不剩,那样要是战争结束了,你们又能靠什么重建。”
安相相抓了两把干土,搓了搓后拿起斧头,砰砰几斧子下去,大腿粗的树干就断了一半。
见陆湛清还杵在那,不由歪头,“你在发什么呆?是用不惯这种斧头吗?”
“不,我只是在惊讶你居然能想那么远。”陆湛清内心叹气,好像有点理解三儿了,长得好,心善,居安思危,又想得长远。
他弟迷上这种的,貌似也不亏。
陆湛清心想完了,他已经开始站三儿和晚幽了,可兜不住屎这件事,是个大问题啊。
安相相则是茫然。
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怎么陆家大哥夸完他之后,又一脸愁眉苦脸的?
看着人一边砍树,一边苦大仇深,挠了挠头,干脆当没看见。
两人一忙就是一上午,八月下旬的天还热的很,尤其昨天才下过雨,更加闷热。
安相相发现自己考虑不周,忘了给陆湛清准备水了,眼看要到中午,连午饭也没有。
他放下斧头走过去,“哥,你找个凉快的地方休息一下,我回去给你拿饭。”
陆湛清像是被口水呛到,咳了几声后抬起头,满眼都是震惊,“你叫我什么?”
安相相微微歪头,“……哥?”
哥个吊啊哥!
我同意了吗你就哥哥哥!
陆湛清表面不显,手摸着想找个地方坐下,结果被绊倒,差点一屁股坐在砍下来的树枝上,那树枝只有手指头粗。
他暗骂一声,挪了个位置,坐得四四方方,“好,那麻烦你了。”
安相相点了点头,转身下山。
没走多远,又想起来没问陆湛清要不要给家里捎句话,脚步一转,又折返回去,然后就见陆湛清在对着空气无声狂怒。
安相相:……
安相相决定不打扰他的雅兴。
回到村里。
离大枫树还有一段距离时,看见门口还摆着酒席。
安相相闭了闭眼,装作没看见,挤进厨房里,在几句窃窃声中拿碗装了点菜和饭,回屋里兑换两个水壶,全都灌满水,就这么端着出去了。
临出门时碰见了李老爹,大热天照顾客人忙的满头是汗,看见他眼都不敢抬。
安相相扫了眼周围,在不远处的草垛子旁,找到了畏畏缩缩的李老娘。
他抿下唇,也什么都没说。
尊重老俩口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