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没人说话。
何晨光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现在明白了。
爷爷当年不是不想查。
是查不动。
查了，何家要连根拔起。
不查，这笔账就得一直压着。
压到什么时候？
压到对方以为何家已经忘了。
压到对方主动跳出来。
就像现在。
车停在何卫民家门口。
何卫东下车，何晨光跟着下来。
进了屋，何卫民已经在客厅等着。
他看见何卫东和何晨光一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哥，晨光，坐。”
何卫东坐下，何晨光站在旁边。
何卫民给两人倒了茶，然后自己也坐下。
“大哥，是不是出事了？”
何卫东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卫民，今晚妈要去南院。”
何卫民的手停住。
“妈去南院干什么？”
“宋成舟要见她。”
何卫民的脸色变了。
何卫东接着说，“宋成舟手里有一份当年南院第一夜的签字名单。上面有妈的名字。”
何卫民站起来。
“不可能。”
何卫东看着他，“妈今天上午亲口跟我说的。”
何卫民转过身，背对着何卫东。
他站了很久，肩膀绷得很紧。
何晨光看着二叔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过了很久，何卫民转回来。
“大哥，那份名单上，还有谁？”
何卫东没有马上答。
何卫民又问了一遍。
“还有谁？”
何卫东说，“何卫国。”
何卫民的眉头皱起来。
“还有呢？”
何卫东看着他，“还有爸。”
何卫民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
“爸没签字。”
“我知道。”
“那宋怀礼为什么把爸的名字写上去？”
“因为爸在场。”
何卫民的手握成拳。
“那些王八蛋——”
何卫东打断他，“卫民，你听我说完。”
何卫民闭上嘴。
何卫东说，“宋成舟今晚见妈，不是为了翻旧账。他是想逼何家表态。”
何卫民问，“什么态度？”
“要么承认当年何家也在那张桌上，跟他们一起分过好处。要么何家自证，把当年所有人都供出来。”
何卫民冷笑，“他以为何家会怕？”
“他不是以为，他是确定。”何卫东说，“因为那四个签字的人里，有两个是老首长的部下。”
何卫民的脸色彻底变了。
何卫东继续道，“宋成舟赌的就是何家不敢把这两个人供出来。只要何家不供，他就能拿这份名单做文章。到时候外面的人只会说，何大明当年也在那张桌上。”
何卫民站起来，“那今晚妈去南院——”
“妈去，就是要把话说清楚。”何卫东说，“她当年没签字，宋怀礼私自把她的名字写上去，这是伪证。”
何卫民问，“那爸的名字呢？”
何卫东没答。
何卫民又问了一遍，“爸的名字怎么办？”
何卫东放下茶杯。
“爸的名字，我来处理。”
何卫民看着他，“大哥，你打算怎么处理？”
何卫东站起来，“我打算把当年那四个签字的人，全部查出来。”
何卫民愣住。
何卫东接着说，“爸当年不查，是因为时机不到。现在宋成舟主动跳出来，就是时机到了。”
何卫民的喉咙动了动。
“大哥，那两个老首长的部下——”
“我会先去见老首长。”何卫东说，“这件事，必须得到他的同意。”
何卫民沉默了很久。
“大哥，你有把握么？”
何卫东看着他，“没有。”
何卫民的手握紧。
何卫东又说，“但我必须做。”
何卫民点头，“那我陪你去。”
何卫东摇头，“你不用去。今晚你去南院。”
何卫民一愣，“我去南院干什么？”
何卫东说，“你去告诉宋成舟，当年那四个签字的人里，有一个已经死了。剩下三个，我何家一个一个查。”
何卫民明白了。
大哥这是要把何卫国的事摆到明面上。
“大哥，这样一来，何家——”
“何家没什么好怕的。”何卫东打断他，“当年何卫国做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爸已经把他送走了，账也清了。现在宋家要翻旧账，那就翻个底朝天。”
何卫民站起来，“好，我去。”
何卫东看了一眼何晨光。
“晨光，你也去。”
何晨光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