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依旧保持着九幽封魂禁的印法，十指上的黑色符文依旧在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楚寒的灵魂依旧被那只符文手掌攥着，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本源中往外拖。
这个进程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比之前更快了几分——魂虚子在加快剥离的速度，他要在柳如烟完成月陨之术之前，尽可能多地把楚寒剥离出来。
与此同时，他身上浮现出了一层光罩。
那层光罩呈现出一种深沉到近乎凝固的暗紫色，表面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万魂天宫墙壁上的符文是同一个风格的，都是魂虚子独创的魂道铭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他对灵魂大道的一种理解、一种掌控、一种超越。
光罩并不厚，甚至可以说很薄，薄得像是一层纱，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感觉那不是一层防护，而是一整个世界——一个完全由灵魂法则构成的、独立于现实之外的世界。
万魂不灭障。
这是魂虚子最强的防御神通之一。
在他的全盛时期，这层光罩能够硬扛圣人十重天修士的全力一击而纹丝不动。
现在他虽然状态极差，施展出来的万魂不灭障远不如巅峰时期坚固，但扛住一个圣人七重天级别的攻击，他认为绰绰有余了。
光罩缓缓地旋转着，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那声音像是有千万个人在同时诵经，又像是无数灵魂在齐声哀哭，听到这声音的人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跟着震颤。
魂虚子站在万魂不灭障之中，继续剥离楚寒的灵魂。
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柳如烟，只是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轻蔑。
来吧。
让我看看你这个太阴宫的小辈，能翻起多大的浪。
从魂虚子认出月陨之术到做出决定，说来话长，实际上只过去了短短一两息的时间。
而对于柳如烟来说，这两息的时间，她已经将自己的生命燃烧到了极致。
月陨之术的施展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就像是一根蜡烛被点燃了，你可以看着火焰燃烧，可以感受光和热的迸发，但你无法让火焰倒流回烛芯，无法让已经融化的蜡重新凝固。
柳如烟此刻就是那根被点燃的蜡烛，她的精、气、神、魂、修为、命格、气运，所有构成她存在的一切，都在月白色的火焰中熊熊燃烧。
但她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月白色，瞳孔和虹膜都被那种清冷的光芒覆盖，让人分不清她还有没有视力，还能不能看到东西。
但实际上她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燃烧的灵魂去看。
她能看到魂虚子身上亮起的那层暗紫色光罩，能看到光罩上流转的符文，能看到魂虚子依旧保持着剥离楚寒的姿态，甚至能看到魂虚子嘴角那一丝轻蔑的弧度。
她明白了。
魂虚子选择了硬扛。
他不愿意放弃对楚寒的剥离，所以打算硬接她的月陨之术。
在他看来，一个月陨之术而已，扛过去就是了，不值得为它中断对楚寒灵魂的剥离。
这个判断本身没有问题。
如果月陨之术的威力仅仅是柳如烟燃烧自身换来的圣人七重天之力，那魂虚子的选择就是完全正确的——硬扛下来，继续剥离楚寒，等剥离完成，柳如烟自己也已经燃烧殆尽了，一举两得。
但他不知道的是，柳如烟体内有太阴碎星。
那枚从太阴星本体上脱落的碎片，蕴含着太阴大道最纯粹的本源，此刻正在柳如烟的体内和月陨之术产生共鸣。
这种共鸣将月陨之术的效果放大了不是十倍百倍，而是万倍。
万倍是什么概念？
圣人七重天的力量放大一万倍，会达到什么层次？
柳如烟不知道答案，因为已经没有任何圣人境界的修士能够衡量这种力量了。
她只知道，此刻她体内奔涌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那种力量浩瀚得像是将一整片星空塞进了她的身体里，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烧，每一寸经脉都在震颤，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座即将崩溃的水坝，而体内奔涌的力量就是被拦截在坝后的洪水——洪水还在不断上涨，坝体已经裂开了无数缝隙，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但她没有让它崩塌。
她咬紧牙关，用最后一丝意志力控制着这股力量，将它引导向自己的右臂，引导向自己伸出的那只手，引导向那根遥遥指向魂虚子的食指指尖。
指尖上，亮起了一点光芒。
那点光芒刚开始很小，小得像是针尖上的一粒尘埃，但它的亮度却比太阳还要刺眼。
紧接着，光点开始膨胀，从尘埃变成了米粒，从米粒变成了拳头，从拳头变成了车轮，从车轮变成了一轮完整的明月。
那轮明月悬浮在柳如烟的身前，直径约莫有一丈左右，通体散发着清冷皎洁的月华。
它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是太阴法则的具现，是至阴之道的终极体现，是万物归寂的根源所在。
整个万魂天宫都被这轮明月的光芒照亮了。
那些被封存在晶体中的灵魂们同时发出了一声哀鸣，它们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太阴星的光芒对于灵魂体来说既是滋养也是终结，滋养是因为月光能够安抚灵魂，终结是因为太阴代表着万物归寂的大道。
而此刻从柳如烟手中绽放出的月光，显然是后一种。
墙壁上那些奔涌的暗影在月光的照耀下开始凝固，就像是流动的岩浆遇到了海水，表面迅速冷却结壳，一动不动。
穹顶上那些黑色的河流也在月光的照耀下停滞了，河水在奔涌的中途被冻结，保持着翻涌的姿态却再也无法流淌。
魂虚子终于变了脸色。
当那轮明月开始凝聚的时候，他脸上的轻蔑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意外，是不解，然后是凝重，最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轮明月中蕴含的力量——那不是圣人七重天的力量，甚至不是圣人十重天的力量。
那股力量的层次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已经触及到了那个他在全盛时期都在苦苦追求却始终未能触及的领域。
神人。
虽然只是触摸到了神人境界的边缘，虽然只是短暂的、昙花一现的、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触及，但那确实是神人层次的力量。
哪怕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朦胧的轮廓，也足以让圣人境界的一切防御都黯然失色。
他的万魂不灭障，扛不住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