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乌猛扬长而去的身影,杨明无奈摇了摇头,转身下到地下室,着手整理从杭州运来的货物。
他忙活了整整一上午,转眼就到了中午,乌猛做好饭,在院子里喊他,他这才从地下室走了出来。
这天杨明哪儿也没去,吃过午饭又下到地下室接着整理货物。之前腾出的大半空间,如今又被这批货塞得满满当当。
他得把货品一件件分类,估算好价位,方便日后出手。
这活儿琐碎又磨人,杨明性子虽懒散,可这是自己的生意,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货物打理清楚。
到了晚上,两人吃过晚饭,乌猛又是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老板,我还得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看电视吧,我就不陪你了。”
杨明脸色一沉:“昨晚才跟人家喝过酒,怎么今晚又要出门?你就一点不担心惹出是非?”
乌猛嘿嘿笑了起来:“老板你是不清楚,昨晚王哥跟我说好,今晚我给他二百块钱,他就主动躲开,留我跟李姐单独待一会儿。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今晚肯定得过去试试。”
杨明满脸错愕:“你说什么?他居然能答应你这种事?”
乌猛随口说道:“嗨,这种事在我们那边太常见了,根本不算稀奇。不少日子过得拮据的人家,男人甚至会带着自家女人主动推销应酬谋生,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乌猛说的这些事,杨明早前也听旁人提过。可当真发生在身边熟人身上,他心里依旧觉得难以接受。
他正暗自琢磨着,乌猛早已一溜烟跑没了影,杨明也没有开口阻拦。这种事他不愿插手,索性任由他们去,眼不见心不烦。
“生活啊,生活……”杨明低声嘟囔着。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沉重的生活压垮了人,硬生生磨掉了一个男人该有的脸面。
但凡手头宽裕些,谁愿意走到这一步?想必是男人肩上的担子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放下身段做此无奈之举。
这光景,说到底全是被柴米油盐逼出来的,其中的心酸和窘迫,外人终究难以体会。他叹了口气,不再多想,各人有各人的难处,旁人也实在无从插手。
隔天一早,杨明起身发现乌猛还没回来,他没放在心上。谁年轻时候都有过这种光景,心里憋着无处排解,人会焦躁难耐,这份心情他完全能理解。
他出门简单吃了早饭,回来打开店门,坐下泡上一壶茶,静等着客人上门。
随手翻起茶台边一沓报刊,他竟翻到一篇批判王塑的文章,不知不觉就看了进去。这篇文章笔锋格外尖锐,字字凌厉。
文中直言,王塑的文字满是玩世不恭的痞气,通篇都在戏谑、消解世间崇高与正义。
将理想、风骨、道德尽数拿来调侃嘲弄,摒弃了文人该有的敬畏与坚守。
笔下人物皆是散漫顽劣、游戏人生的模样,不讲规矩、不谈担当,肆意放纵私欲,以颓废随性为洒脱。
文章痛斥,这类文字根本算不上正统文学,只会迎合世俗浮躁风气,蛊惑人心。
一味撕碎传统的精神准则,磨灭人文温度,让年轻人看淡坚守、摒弃信仰。
靠低俗戏谑博眼球、赚热度,过度媚俗逐利,正在一步步拉低当下的文化底线,让整个文坛的风气愈发浮躁破败。
放下这份报刊,又随手翻起另外一份。副刊上登着的“人文精神大讨论”系列文章,照旧是批判王塑的,论调跟刚才那篇大同小异,没什么新意。
他继续往后翻,竟发现好几份报纸都在连篇累牍批王塑,一时间心里有些发愣:这架势,难道老王要栽跟头了?
又翻到一份本地报刊,上面一篇文章却是在为王塑辩解,文章提出,有人抨击其作品消解崇高,实则大多批判的是流于表面的虚假高调。
这类市井文风只是一种写作风格,不该被一味否定。文学本就形态多样,不必用单一标准去苛责,更不该盲目扣上各类帽子加以批判。
看得出来,这事儿还在吵,远没到定调子、要收拾王塑的地步。
眼下就是各路文人在报刊上拉锯,你批我辩,吵得凶,但都还停留在笔墨官司上,谈不上后来那种彻底封杀的架势。
闹成这样,根子还是时代变了。市场经济刚起来,文化也跟着往世俗、往市场靠。
王塑的文字正好踩在这个风口上,既戳中了普通人对假正经、伪崇高的反感,也撞上了老派知识分子对道德滑坡、人文失落的焦虑 。
一边说他消解价值、败坏风气,一边说他不过是写出真实世相、捅破假面具 。两边都有道理,谁也压不住谁,所以只能是各说各的,吵而不决。
“老板,起晚了,实在抱歉。”杨明正出神思索,乌猛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开口解释。
杨明没多搭话,起身说道:“回来就安心看店,别再四处乱跑。真要出门办事,记得提前打个招呼。”
乌猛连连应声:“知道了,知道了。”
见杨明没有追问昨晚的事,他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有些事实在难以启齿,不过昨晚那番经历着实不错,两百块钱花得也算值当。
杨明出门给王塑打了个电话,接通后调侃道:“怎么样?炮火轰炸的,你是不是有些招架不住了?”
王塑在电话里呵呵一笑:“嗨,这算什么事?以前又不是没经历过,不过就是几个老帮菜在瞎咋呼,我正组织人手反驳呢,不用担心。”
杨明提醒王塑:“王哥,眼下这局面,千万别急着写文章去反驳。旁人说什么都别接话,索性不去搭理。
舆论这东西,你越争辩对方越来劲,冷处理才最管用。慢慢没人凑热度了,这事自然就淡了下去。”
可王塑被人这般指指点点,哪里忍得住。他在电话里说道:“我可做不到装聋作哑。这帮人盯着我说三道四,我要是缩着不吭声,反倒显得我理亏了。
既然他们乐意扯闲篇儿,那我就陪他们掰扯掰扯,嘴上功夫我可不怕他们。索性敞开了聊,闹得热闹点也没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