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稳稳心神,继续摇头:“不认识,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侦查员冷笑一声:“是吗?可他却说和你曾经吃过一次饭,并且在座的还有一个地位相当高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杨明还是摇头:“不知道。”
侦查员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带着几分引诱:“你好好想想,把事情讲清楚。只是把当时吃饭的情况如实说出来,未必就会把你定成什么案子。机会摆在你面前,错过了可就没有回头路。”
不管对方怎么引导问话,杨明始终只是重复三个字:“不知道。”
他心里打定主意,先稳住嘴,等到这次讯问结束之后,再盘算后续怎么应对。
侦查员盯着杨明:“你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没关系。我们手上有口供,他已经交代清楚你们见过面。
我们还可以依法申请搜查你的仓房,一旦在里面查到这批涉案文物,到时候再想开口就晚了。有这些材料,我们就可以呈报审批,对你采取拘留措施。”
杨明心里一沉。他明白,单凭司机口供还不够坐实罪名,但只要他们搜到仓房里那些物件,证据链就能搭起来,那就会直接办拘留手续,继续关押自己。
他同时也想到了,自己东城那处保险库,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就算他们要来搜查,顶多也就是查查琉璃厂那两处住宅,翻不出什么要紧东西。
主意打定,他抬眼看向侦查员,继续用平稳的语气应付:“我就是做古玩生意的,平时接触的人杂,吃过饭的人不少。单凭别人一面之词,没法说明什么问题。你们要是觉得有疑点,按规矩该搜查就搜查,我配合。”
侦查员们见杨明咬死不松口,心底生出几分无奈。眼下庄佳慧姐夫还在位上,整件案子只能暗中调查。
只要庄佳慧姐夫一日没有倒下,他们就拿不到真正有用的实据。这次找来杨明问话,原本就是想从他这里撕开一道突破口。
他们心里也动过念头,打算抛开规矩继续扣押杨明。可听杨明说话的口吻,明显懂相关法律。
再加上庄佳慧姐夫身份摆在那里,稍有不慎就容易惹出麻烦。几人一时犯了难,拿不准下一步该怎么推进。
为首便衣跟身边几个同事低声嘀咕几句,独自走出审讯室,在外拨通长途电话,向上司汇报情况。
上司心里早有预案,吩咐他们不要放走杨明,按正规流程申报,就称案子已经取得突破口,申请继续拘押。上司最后交代,最好想办法把人带回当地。
杨明就算再懂法律,也漏掉了一层现实,眼下社会大环境复杂,办案人员有的是办法继续扣住他。
可以换个名目,换一份笔录,换个案由重新问话。也可以找别的关联线索,临时追加新的嫌疑事由。
还能找属地这边的人配合,先把人转到另外场所继续盘问,不放在这间讯问室。
要是想把人带走,还能找理由说案情重大,存在串供风险,先临时控制住,再慢慢补手续。
这些操作,很多时候很难界定对错,普通人就算清楚法条,遇上了也很难招架。
幸好为首的便衣心里清楚,案子没有实物证据,贸然把杨明带回外地,自己要担很大责任。
他打算换一处办案场地继续审讯,同时整理现有口供材料,安排人手去排查杨明店铺和住宅,先试着搜寻物证,没拿到实据前绝不冒险把人带走。
接下来时间,侦查员继续按正规流程问话,没问出什么实质内容。杨明还是一口咬定原先的说辞。
等这一轮讯问结束,一个便衣站起身,把笔录推到杨明面前。杨明仔细核对内容,确认没有问题,签上名字。
侦查员打开审讯室房门,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杨明以为问话到此结束,可以离开。刚走到门口,四名便衣上前架住他,带着他坐上那辆伏尔加轿车,准备去往别的地方。
杨明心里一惊,开口说道:“这不合规矩。讯问已经结束,没有新的手续,不能这样继续限制我的自由。连续用这种方式留人,属于变相拘押。你们要是有新的文书,拿出来给我看。”
为首侦查员淡淡回道:“我们已经办好了新手续,换个地方继续核实案情,你配合就行。”
说着话,侦查员掏出新办好的手续递到杨明眼前。杨明扫了一眼,文书上面手续齐全,盖好了公章。
他心里明白,这看似是变相延续拘押,可纸面流程挑不出毛病,自己一时没有反驳的余地。
车子一路远离城区,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处孤零零的院落门前,看着和看守所相仿。
几人押着杨明下车,穿过铁门,把他带进一间狭小昏暗的屋子。屋内光线很差,只有高处一扇小小的气窗,房间沉浸在一片阴影里。
几人关上屋门,留下一句话:“你先在这儿冷静冷静,什么时候想通愿意说了,我们再来问你。”说完转身离开,房门“咔哒”一声锁上。
杨明扑到门上大声质问:“你们这么做不合程序!没有相应羁押手续,私自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关押,这是违法的!”
门外几人根本没有搭理他,自顾自转身走远,脚步声慢慢消失在走廊外头。
杨明颓然坐到屋里那张孤零零的硬板床上,又累又饿,嗓子干得发疼。他想着大声喊人,哪怕只求能讨一口水喝。同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梳理思路,琢磨有没有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
很明显,这帮人做法已经越出规矩。他们敢这么干,心里自有盘算。这次异地办案,他们手里只拿到了零碎的线索,很难在常规审讯里撬开杨明的嘴。
只要能拿到杨明的供词,把文物交易这条线坐实,就算过程上有些出格,只要案子能办下来,事后多半有人兜底。就算出一点问题,也能想办法遮掩过去。
对方就是想靠着这种孤立关押方式,消磨他的精神,逼着他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