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天深处,灰败气机奔涌翻卷。
厚重土原中央,推演阵盘光华纵横交错,万千繁复玄光如流星明灭,在半空聚散离合,勾勒出炼妖玄台恢宏虚影。
周平盘膝端坐,眼眸映照阵盘玄光,那苍茫诸域的厮杀动静也尽数纳入其道念感知之内。
冯昭诛魔蝎,雷修镇狼裔,太玄仙门北去斩雪蟒,南霄剑宗真君南下屠应龙……
虽然在这屠戮之中,也偶有人族真君黯淡碎裂,化作血雨洒落在异乡泥土里,但相较于异族大片暴毙,此番出击,也无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戮。
海量灵材宝物、大妖血肉骨骸、珍稀灵草被搜刮一空,源源不断悄然运回人境,反哺各方势力,填补底蕴。
道衍盘膝而坐,注视着那些陨落的龙属,也不由轻叹。
“这辰青,行事当真是毫无顾忌。”
其目光穿透重重界域,似在遥望无渊域那庞大龙影。
“当年剑尊将其真灵送入龙族,本意是为我人族兴亡增添变数。”
“谁曾想,千年蛰伏竟登临果位,如今更是为了道途,连应龙一脉的精锐都尽数出卖,全凭借我等之手,铲除变数。”
“这般果断绝情,贫道看着,心底都觉惊骇。”
“这般凶绝,那今日他能出卖龙族,他日若我人族挡了道,只怕其反咬一口,会更加凶狠。”
周平神色平静,土德伟力自周身铺展开来,如渊似海,玄黄光晕映照其脸庞,不悲不喜。
“专注求道,摒弃杂念,如此才好。”
“其欲壑难填,所求唯有那大道尊位,欺骗我等的可能也极小。”
“与其同一位心念旧情、犹疑不定的暗子合作,这等眼里只有大道的纯粹之辈,反倒更利于我人族筹谋。”
“各取所需,互为刀俎。”
道衍听闻略作思忖,也轻叹低语:“只怕其野心太大,谋算落空,反受其噬。”
话锋偏转,其玄光涌荡,那阵盘上方光影变换,凝结出四道虚幻的风旋气柱,支撑起一片诡异苍茫天穹。
“辰青想要更进一步,那便得跨过应龙道主这座大山。”
“天地风道,共有四尊果位,其一为【驰风】,其二为【灵籁】,这两大果位皆在应龙道主掌御之下。”
顺着其所指,便见两道气柱隐有庞大龙影盘旋,张口吞吐间,便能引动天地气象大变。
“那辰青如今虽居【驰风】龙王之位,但只要道主不退,他终究只是个代为行使权柄的下位者,生死皆在道主一念之间。”
“其三为【明微】果位,微澜道友如今也只勉强掌御半道。”
“至于这第四果位【扶摇】,主升腾变化,扶摇直上九万里,乃是风道中最为玄妙的存在,自我等斩杀颲豹妖王吼,此果位便空悬至今,万族不知多少大妖天骄对其垂涎欲滴,妄图登顶,却无一能够触及其门槛,皆在道蚀下湮灭。”
“应龙道主虽陷入长久沉沦,终日浑噩,不知外物,但其道主位格犹在,辰青想要让其失格,取而代之,难如登天。”
周平凝视那空悬的【扶摇】气柱,接话道:“想要撼动道主根基,破开这死局,唯有两条路。”
“其一,天地大变,风道壮盛之下涌现全新道则,以此让那应龙道主失格跌境。”
“其二,便是在极短岁月内,寻得绝佳契机,强行削磨应龙道主在【扶摇】一道上所御的道则。”
“但这无异于以卵击石,步步皆是死劫。只要应龙道主苏醒,降下道主法旨,辰青便会身死道消。”
道衍苦笑摇头:“无论是盈壮道则,还是强行削磨【扶摇】,皆要去搏那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辰青所谋甚大,也只能看其造化,我们只需推波助澜,静观其变。”
念至于此,其不免轻叹。
“千年光阴,于道主而言不过是一场大梦,于辰青则是苦心孤诣蛰伏,可于贫道……”
其抬起头,目光定定注视周平。
“辰青长谋千年,其局若成,苍茫必将天翻地覆,倘若真有那么一日,贫道是注定看不到了。”
道衍语调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字字掷地有声。
“人族式微,万族环伺,昔日先贤舍命铺路,无数前辈喋血苍茫,方有今日。”
道衍看着周平那厚重如山的土德伟力,犹如遥观黑夜火炬:“往后岁月,我人族能倚仗的也唯有道友了。”
“道友实力深厚,行事沉稳,将来必是我人族中流砥柱,大劫将至,这芸芸众生,这万里山河,皆需道友一肩挑起。”
周平迎着道衍目光,面容古井无波,良久也微微颔首。
道衍见状,并未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维持阵盘推演。
而周平也重新坐定一方,外界灰雾涌动,其端坐如钟,厚重土德光晕在体表流转不息,同脚下的土原融为一体。
但在其道身极深处,却悄然有一股道蕴演变,那也正是【琻藏】道则。
历经数百年参修,这【地藏】六则最后一则道则,如今也总算是修得圆满。
在其道基所在,一抹暗金光辉凝结成形,就犹如藏于厚土沉岩之下的金石,内敛不显,却又暗藏微弱锋芒。
暗金光辉在道身之内游走,所过之处,气机灵蕴也沾染些许锋芒,震荡百骸,意欲破体而出,引动天地异象。
好在道念轰然压下,庞大厚重的土德伟力犹如重重山峦,将这金石锋芒遮蔽聚拢,内敛藏于厚土,未曾向外界泄露半分气机。
便是相距甚近的道衍,也未能察觉到那点灵蕴变化。
其端坐不动,气息依旧是那般沉稳平和,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巍峨高山,静观云卷舒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