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周未又是数道法力没入如意的丹田,法力凝而不散,将她那几近破碎的金丹托起,护住她的性命本源。
这一番施为,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耗费了周未不少心力。
疗伤元丹乃是四阶丹药,价值不菲,而那几道法力更是需要精妙入微的控制,稍有不慎便可能适得其反。
片刻之后,如意才有了反应。
她睫毛微微颤动。
又过了几息,她才缓缓地嘤咛一声,睁开了紧闭的眼眸。
她的眼眸之中,混沌、迷惘、解脱、痛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显得无比复杂。
她似乎才从一场长梦之中苏醒,意识还未完全回到现实。
“这里……”
如意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几乎听不清楚。
她的目光茫然地在四周游移,最终定格在周未身上。
“是……”
周未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北玄国。”
“定陵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如意的耳中,让她混沌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如意看着眼前的周未,目光中满是陌生。
她并不认得周未,但不知怎的,却隐隐感到周未身上有一股令她感到熟悉的气息。
“定陵山?”
如意的眸子间直至此时,才有些许神采。
她愣愣地看着周未,口中无意识地低语着,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
“我不是死了吗?”
她的意识还停留在虚空之中那一瞬。
空间崩塌、灵力暴乱、金丹碎裂,那些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鸣林真君构筑的【界宇冥洞】空间通道被周未一剑斩破,随即崩塌。
而在崩塌前夕,鸣林真君还妄图脱离【界宇冥洞】的桎梏。
然而就在此时,他因情况危急,并未分心再操控如意,也给了如意一丝自控之机。
那一瞬间,如意极为果断,悍然无比地自爆金丹,意图以自身毁灭为代价,影响鸣林真君脱离。
这也有了周未隐隐约约从空间中听到的那一声怒吼:
“如意!”
“你……做什么!?”
那声音之中,有愤怒、有震惊、有难以置信。
如意的记忆便停留在此刻。
那一声怒吼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虚无。
她本以为自己自爆金丹,已是必死之局,却不知道为何她能够活下来,还能在此地苏醒。
如意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向周未,心中大致有了猜测。
“多谢前辈施救!”
她挣扎着身躯,艰难地缓缓行礼道。
虽然声音微弱,但其中的感激之情却是真切的。
她只能认为是眼前的修士将她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至于对方为何要救她,她暂时还无暇去想。
……
……
周未看了看她,面上浮出一丝轻笑。
那笑容很淡,若有若无。
他没有说话,只是单手从面上拂过。
那动作轻柔而随意,仿佛只是拂去脸上的灰尘。
下一刻,他的容貌便变化为了“徐进”的模样。
如意的神情顿时变得无比诧异。
她嘴唇微动,瞳孔骤然紧缩。
片刻的沉默之后,一声惊呼从她的喉咙中溢出:
“夫君?!”
她的声音颤抖着。
“你!”
“……”
周未此时已又变化为原本的面容。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淡笑着解释道:
“我本是天器宗修士,周未。”
“此前易容为徐进,入境北寒国,也是为了我宗布置。”
“而能与你结缘,本在计划之内。”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如意看向周未,目光复杂至极。
挣扎再三,她还是开口道:
“原来……原来如此……”
“不知夫君救下我,是想要什么?”
如今的她,已经可以算是空无一物了。
修为几近废损,金丹碎裂,法力全无,鸣林真君已死,她也没法再回返北寒国。
除了一具尚具姿色的皮囊,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值得一位元婴真君关注的。
而到了元婴这等境界,又怎么会因女色而行事?
周未闻言,只摇了摇头,开口道:“非是我救你。”
“不是您……”
如意神色顿然一滞,眼中满是疑惑。
不是他救的?那会是谁?
“我找见你之时,你仍处于虚空混沌的琼宇琉璃塔之中。”
周未轻声道,目光注视着如意:“性命虽如风中残烛,但身躯并未自爆。”
他的语气微微一顿,又补充道:“且你的体内,还留有一道元力保护。”
如意的双眸当即睁大,似乎是不敢相信周未所言。
周未并未回应她的沉默,只淡淡道:“可见……”
“至少在那临死之际,鸣林道友总算想起来了你是他女儿。”
“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不仅护住了你的脉络,还利用【同心转运术】,将自身气运转嫁给了你。”
如意神色默然。
她动了动唇,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
很显然,在【界宇冥洞】崩塌前夕,即使面临如意的反噬,鸣林真君也并未杀死如意。
他反而动用自己的力量,替如意护住自爆的金丹,同时还将如意的身躯放置在琼玉琉璃塔之中,以元力保护她。
另外,他所心心念念谋求的气运,也在他临死之前,尽数转嫁了部分给如意。
鸣林真君被【界宇冥洞】反噬,已几乎没有逃生之机。
或许也唯有在这等时候,他才想起来,他是如意的父亲,二人血脉相连,本不该是这番景象。
周未利用【望气术】探查之后,也确认了这一结论。
如意的气运已然是深红色,而在那深红之中,隐隐有着另一道气运存在,那是鸣林真君临死前转移给她的。
……
……
如意此时的神情显得很是怪异,她喃喃自语着:
“父亲?”
“他只是个披着人皮的魔物。”
“他将母亲、妹妹……一切亲人全部都杀了。”
“他只为了他自己。”
“他只为了他的修为。”
“他早该死了!”
如意的话语支零破碎,但周未也大抵能够明白她与鸣林真君之间的恩怨情仇。
周未轻叹了口气,并未再出声。
人是极为复杂而多面的。
即使是鸣林真君这等从内心到身躯都是极恶的魔头,在生命的最后,也会选择将生还的希望留给如意。
“无论如何。”
周未淡淡道,声音平静如水:“他已经死了。”
“至于我救你……也正是有所需求。”
周未的目光落在如意身上,语气坦然而直接。
他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尤其是在这种利益分明的事情上。
他肯将如意救下来,也正是有他的目的。
“这件东西,就在你身上……”
如意抿了抿唇。
“夫君……”
“您需要的……”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仿佛叹息:“是我的气运吧。”
周未面不改色,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