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报——卖报咯——!”
“葡萄干!葡萄干!正宗西密府香香香香葡!萄!干!”
“卤猪耳朵卤猪蹄,卤猪鼻子卤猪尾,香——得很勒!”
“桂花饮桂花饮,沈侯最爱喝的桂花饮,五文一杯,五文一大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咯!”
同安县正街,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间,尽显热闹。
对于刚乔装潜入县中的钱书言等人而言,这份热闹,恰是他们最天然的掩护。
人群中,钱书言裹着半旧的粗布长衫,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突地,路边茶摊旁几道身影吸引住了他视线。
“大人,那是......”
身后亲随刚一开口,便挨了他一记眼刀:“你叫我什么?”
亲随一个激灵,当即改口:“大哥!大哥!”
他眯了眯眼,声音中带着阴狠:“再叫错,三条腿都别要了。”
“是、是......”亲随暗中咽了口唾沫,看着茶摊颤着嗓子道:“大哥,那边的人,好像是同安县的捕快......”
地方县衙的捕快服饰大同小异,并不难辨。
钱书言松了松肩上的担子,抬步朝茶摊走去:“过去歇歇脚,喝两口茶。”
亲随吓得脚步发僵:“大、大哥!”
大人这是气疯了吗?!为何要跟同安县的捕快在同一个茶摊喝茶!
“跟上!”钱书言侧头低喝。
茶摊矮桌旁,几个捕快磕着炒花生,聊着闲天,语气中尽是不耐。
“哎哟,这天儿是真热得人发慌,还巡什么街啊!简直是没事找事!”
“就是!上面那些人把咱兄弟们当成什么了?拉磨的驴吗?真他大爷的丧良心!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再好的人当了官,那心肝儿都要变坏!”
“少说两句!坐着喝点茶,等酉时一到,咱们便各回各家,懒得再去衙门。”
“成!再吃点小食吧?兄弟们吃什么,我去叫!”一圆脸捕快站起身来。
“葡萄干!”
“烤鸡!”
“酥肉丸子!”
捕快们报起菜名。
圆脸捕快目露为难:“兄弟们,这些可不便宜啊......”
“赊着呗!”其余捕快哄笑:“兄弟,咱护这些商贩周全,又没收他们摊位费,难道吃点儿东西到肚子里都还要给钱不成?简直笑话!你出去看看,谁家捕快吃东西要掏银子的?”
圆脸捕快抿了抿嘴:“可大人她......”
“啧!”一络腮胡捕快狠狠啧了啧嘴。
“你不说,我不说,商贩们不说,她又岂能知道?”他不耐摆手:“赶紧去吧,再晚点烤鸡都卖完了。对了!记得给老板说,我们不是不给钱,是留着年底一块儿结!明白吗?”
圆脸捕快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磨叽什么!”络腮胡捕快不耐拍桌,“赶紧去啊!兄弟们都等着的!”
圆脸捕快心一横,牙一咬:“那......你们等我!”
跑开之时,他和一挑货郎擦肩而过。
过道有些窄,挑货郎侧身让他,还恭恭敬敬道了一句“官爷请”。
他连个眼风都没给挑货郎,头也不回地到了街角烧鸡店。
烧鸡店主问他:“哎哟,官爷来啦!您看要哪只?”
——可疑之人在哪?
他说:“刚喝了茶,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来点肥鸡!”
——茶摊。
烧鸡店主:“好嘞!要几只呀官爷?”
——有几人。
他说:“两只就够了,多了吃不下。”
——暂时只看到两个,其余人还不知道在哪。
烧鸡店主:“鸡叉骨要吗?”
——对方带武器了吗?
他说:“装上吧,给我包好。”
——箩筐里,遮着的。
烧鸡店主:“噢,今日灰大,是得包好,您放心!”
——帮忙遮掩遮掩,免得对方露出马脚。
片刻后,两只被油纸包着的肥美烧鸡到了小袁手中。
他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吊儿郎当道:“年底一起结给你啊!”
烧鸡店主面露苦色:“官爷,小人这小本生意,禁不住赊的,您行行好,能先给小人结一点,是一点......”
“废话少说!老子在县衙当差,能差你几只烧......”
“哐当——”
“当啷——”
小袁词儿还没念完,茶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瓷碗摔碎的脆响惊得街边行人纷纷侧目。
“哎哟我的碗!”茶摊摊主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碎瓷心疼不已:“客官,您倒是看着点儿啊!我这碗今年才换的,您这一下给我撞碎十几个,我还怎么做生意呀!”
钱书言的亲随稳住身形,面色煞白。
感受到周围那些探究的视线,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腰间。
刀......
自己方才踉跄那一下,把刀露出来了吗?
他不确定,只能暗中观察周遭人的神色。
——钱书言低头饮茶,并未看他。
——摊主捧着碎瓷一味叫苦,也没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倒是那几个捕快,正皱眉看着他,满目不悦。
坏了......
他的一颗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这些捕快看到了吗?
发现自己随身携带武器了吗?
他们会如何盘问自己?
自己又该如何回答?
要不......自己先跑吧?免得连累大人。
正当他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时,那留着络腮胡的捕快已经狠狠瞪向他:“傻站着干什么?赔钱啊!别以为你不是故意的,就能擦擦屁股走人!”
“啊、啊......?”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一下没反应过来。
“啊个屁啊啊!”
络腮胡捕快“啪”地将铁尺拍在桌上,指着他鼻子道:“一个碗五文钱!你这少说打碎了十几个碗,我作为县衙捕快,替摊主收你一百个铜板,不过分吧?”
一百个铜板?
亲随捂着腰间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就眼前这些个酒囊饭袋,能发现他腰间挂着的刀,那才是有鬼了!
“不过分,不过分!”
他连忙点头哈腰,从怀中掏出钱袋,取出两块碎银子,毕恭毕敬地递到络腮胡捕快面前:“官爷您喝茶,喝茶!这是小人一点心意,权当孝敬您的!”
络腮胡捕快目露欣赏,用指节叩了叩桌面:“放着吧。”
“诶!诶!”两块碎银子被他用双手轻轻放上了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