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筝,立刻滚出来!”
同安县衙被人团团包围了。
“沈筝,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若你不出来见我,我便要了这些学生的命!”
一炷香很快便燃完了。
“沈筝,我倒数十个数!若你再不出来,我便动手了!”
“十!”
“九!”
“八!”
“......”
“二!”
“一”迟迟没有响起。
县衙大门内,沈筝对余时章眨了眨眼:“他不敢。”
余时章打了个哈欠:“就算他再不敢,咱也该出去了,我困死了。”
“好吧。”沈筝抿嘴一笑,示意小袁等人:“开门。”
“吱呀——”
大门打开得猝不及防,首先映入钱书言眼帘的,是小袁的圆脸。
钱书言一愣:“你......”
这个酒囊饭袋,晚上竟还宿在县衙?
小袁朝他一笑:“钱大人,好久不见,您好似比下午又矍铄了些。”
钱书言如遭雷劈,几乎脱口而出:“你认得本官?!”
“当然。”小袁笑眯了眼,侧身让开大门,看着身后赵休等人道:“我们这些兄弟,谁敢不认识您呀?”
看着那一张张颇为眼熟的脸庞,钱书言只觉耳边一阵嗡鸣。
下午那些酒囊饭袋,竟全都在,并且......
烧鸡店主在?
茶摊摊主......也在?!
他脑中升起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想法——他被耍了?!
怎么可能!
若同安县这些捕快早就认出了他,为何还会放任他攻入县学,绑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
不,不......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冷静——这些人或许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但他们目光短浅,只管得了同安县衙,顾不到县学学子。
无论如何,他的棋,都高了沈筝一招——眼下这些学子的性命,的的确确被他握在手里!
上百条人命,还都是同安县未来的希望......
他不信沈筝能不管不顾!
“沈筝。”他强压住心底的忐忑,目光阴狠,语气阴冷:“去年矿窑一别,真是好久不见。”
沈筝跨出门槛,笑道:“不知钱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让本侯猜猜......”
说着,她从赵休手中接过火把,借着火光细细观察着钱书言神色:“噢......原来是围同安县,救袁州府啊。”
闻言,钱书言心口一紧,感觉自己就跟一丝不挂地站在这儿似的,被沈筝看了个精光。
“少废话!”他强装镇定地侧身,露出身后几个“学子”,威胁道:“沈筝,你若还想他们活命,便自己过来,随我前去袁州!”
“学子”们一见沈筝,便跟瞧见救命稻草似的,“呜呜”叫个不停。
“让他们说话。”钱书言道。
亲随立刻取下“学子”们嘴里的破布。
顿时——
“大人救救我们!大人,他们想要我们的命!”
“大人,这个人把鲁先生还有项姐姐他们都绑了,您快救救他们呀!”
“大人......”
分明只有六个学子,却哭出了六十个人的气势:“大人,我们还不想死......”
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怎么才这几个人?”沈筝看向钱书言后方,“其余学子在哪?你把他们怎么了!”
她想,自己得再拖会儿时间,等鲁伯堂把那些人处理好带过来,免得待会儿两头跑。
“放心,那些人的小命还在。”钱书言从亲随手中接过长剑,抬手便架在了“学子”脖子上,“但现在,我只数三个数,你若不过来,我便直接要了这几个的命!至于剩下那几十个人,也得给他们陪葬!”
“三!”
沈筝目露愤怒。
“二!”
沈筝眼底的愤怒变成挣扎。
“一......”
钱书言手腕动了。
“等一下!”
沈筝目光死死盯着剑刃,急切问道:“你要我去袁州作甚?和赵康水谈条件吗?我随你离开后,你又多久能放过那些学子?”
钱书言手腕顿住,嘴角勾起一抹笑:“你随我过去便知道了。放心,我们留着你这条命还有用,不会轻易让你去死的。”
上面那位大人说过,沈筝这条命,可比皇帝的命还要值钱。
他们留着她......尚有大用。
沈筝真心实意地笑了:“那还真是谢谢你们了。”
看着她那似是发自肺腑的笑,钱书言心底的怪异之感愈来愈浓。
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
他握紧了剑:“少废话,立刻过来!”
“那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沈筝神色认真。
“少废......”
“你们在上京的靠山是谁?”沈筝的“最后一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且意有所指,“是一品大员吗?”
京中的一品大员本就寥寥无几,掰着手指都能数完。
钱书言似是被她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抬臂:“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寒光闪过,剑刃带着破风之势,朝“学子”喉咙划去。
沈筝眸光一沉。
本欲再多逗钱书言一会儿,却不想此人竟如此沉不住气。
真是可惜。
“动手!”她道。
“砰——!”
几乎同时,一声巨响在县衙墙头猝然炸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钱书言突然发出一声痛苦嘶吼,猛地跪倒在地。
“啊——!”
“我的腿!我的腿!”
剧痛如毒藤一般,从腿窝向通身蔓延,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痛苦翻滚,眼底是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筝不过说了两个字,为何他的腿便断掉了!
没有箭!
没有弩!
甚至连飞刀都没有,但他的裤腿,却已经被鲜血染红......
“你做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好像碎成了粉末,“沈筝!你对我的腿做什么了!你使妖法了!你对我使妖法了是不是!你这个妖女!妖女!别忘了!那几十个学子还在我手里,你只要敢......”
“学子?”沈筝看着街尾处出现的一道道人影,“你说的......是他们吗?”
钱书言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转头看去。
痛苦的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看不清领头之人的面容,却能听清对方对自己说:“钱知府,幸会。自我介绍一下,本将鲁伯堂,有幸在同安县学教书,学子们都愿意唤本将一声‘鲁先生’。”
鲁先生......
鲁伯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