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京都。
曹子建睡得正沉，忽然听到“咚咚咚”几声敲门声。
“谁？？？”曹子建翻了个身，睡眼惺忪的问了一句。
而后门外就传来的范阳熟悉的声音：“子建，还睡呢？都快9点了。”
曹子建这才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这会人在脚盆国呢。
当即翻身下床，把门打开。
只见范阳站在门口，穿戴整齐，手里还拎着一袋便利店买的面包和咖啡。
见曹子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子建，不是说今儿要去寺町通转转吗？可以出发了。”
曹子建闻言，意识到了什么，讶然道：“范阳，你也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范阳笑着点点头：“与其在酒店躺一天，还不如出去转悠一下，真有个万一呢？”
“行，你先进屋，等我洗漱一下，咱们就出发。”
等两人从酒店出来，已经是九点十分了。
为了节约时间，也为了不人挤人，两人没有去坐地铁，而是直接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穿过几条街，在寺町通附近停下。
寺町通街面不宽，两侧挤着大大小小的旧书店、古书铺、笔墨铺、茶具店和零星几家古董店。
许多店面虽然门脸窄小，暖帘半垂，但店里却是堆满了旧书，从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
有些店门口直接摆着“均一五百日元”的旧书车，里面是文库本、杂志、地图册。
有些店则把玻璃柜擦得锃亮，里面摆着和刻汉籍、浮世绘、古地图、茶道挂轴和成沓的拓本等。
至于真伪，就有待商榷了。
店主们大多上了年纪，坐在柜台后戴着袖套，安安静静地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客人，也不主动招呼。
在连续逛了三四家店后，范阳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曹子建关注的并不是古籍，金石文，史料等书籍，而是一些关于脚盆国‘陆军’‘电信’‘密码’的旧册子军事书籍。
这也使得在从一家店里出来后，范阳忍不住朝着曹子建开口道：“子建，什么情况？你怎么尽往那些旧脚盆国资料堆里钻？”
曹子建早就料到范阳会问，这就将事前想好的解释给说了出来。
“我有个朋友，姓齐，在京城那边专门研究民国时期的通信史。”
“这不，知道我来脚盆国，就托我帮忙看看，这边有没有当年盆国陆军的通信资料，什么电码本、呼号表、乱数表，只要是跟无线电沾边的，他都感兴趣。”
曹子建的解释，范阳没有任何怀疑，露出恍然之色，笑道。
“我还以为你要改行搞通信史研究呢。”
“我倒是想。”曹子建摆摆手，自嘲道：“可惜没那脑子。”
“子建，你这就有点妄自菲薄了。”范阳打趣道：“瓷器，书画，杂项，那样不是你上手就能断个八九不离十？”
“你要是没脑子，那古万行里就真没几个有脑子了。”
“术业有专攻嘛。”曹子建失笑道：“古玩那点东西，我是熟，可无线电通信、密码编译这些，隔行如隔山，真不是谦虚。”
范阳笑了笑，话锋一转：“话说，这玩意都淘汰多少年了？你那朋友研究这些还有什么用？”
“爱好嘛。”曹子建一边往前走，一边答道：“就好比有人喜欢集邮，有人喜欢收老相机，一个道理。”
“那倒是。”
就在两人聊着的时候，曹子建的目光没有闲着，一直在那些商铺门口扫视着。
很快，一家“山中书房”商铺门口立着的小木牌吸引了曹子建的注意。
因为在小木牌上用脚盆国文字写着一些内容。
昭和年间 陆军相关资料·通信类古书.....
“范阳....”曹子建喊住了走在前头的范阳。
范阳回头，就看到曹子建对着这家‘山中书房’努了努嘴。
范阳举目望去，露出了了然之色。
随即，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店内。
店里光线偏暗，书架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是旧纸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
店主是个七十来岁的小老头，戴着老花镜在柜台后头补一册线装书的封皮，只抬头看了曹子建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
曹子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这就自顾自的自己看了起来。
“嗯？？？”曹子建的目光落到了最里面墙角对着的几个旧纸箱上。
上面贴着纸条，写着“通信相关”“陆军省”“电信”之类的字样。
曹子建蹲下身，解开其中一只箱子的绳子。里面是些旧陆军教范、通信记录、军用地图册，还有几本用牛皮纸包着的册子。
他一本一本翻过去，大多是公开印刷的操典和教范，偶尔有几册内部油印的通信规程，但内容残缺，没什么大用。
直到翻到箱子最底下，曹子建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册用深蓝色厚纸做封面的小册子，比成年男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厚约一指。
封面上没有印刷体，只用钢笔写着几个工整的字：“陆军电信密码 昭和六年 改订”。
右下角盖着一枚褪色的朱红印章，上面有“秘”字和编号，但字迹模糊，只能看出个大概。
曹子建把册子翻到第一页。
扉页上是一段“使用注意”的说明文字，大意是本册系军中机密，不得带出指定区域，遇险须先焚毁之类的。
再往后翻，就是密密麻麻的码表，四位数码对应日文假名和词组，排列方式和曹子建手里那本甲种本几乎一模一样，但码值完全不同。
“昭和六年的改订版密码本。”曹子建心头一动。
虽然从内容看只是乙种级别，配发范围不如甲种本广，但昭和六年这个时间点太关键了。
昭和六年对应的是民国二十年。
那一年，九一八事变爆发，脚盆国军队一夜之间占领了奉天。
那一年，华北驻屯军的通信体系跟着全面换码。
那一年，脚盆国在华的无线电网从关东军到华北驻屯军、从师团到独立混成旅团，层层更替，新旧码本并行了一段时间。
手里这本，正是那个节点的产物。
曹子建继续往后翻，乱数表的取数规则也附在后面，虽然只有几页，但足够看出昭和六年改订版的取数方式比他手里那本甲种本更复杂，多了几层置换。
可以说，这东西放在这会，属于淘汰品了，可要是放在民国世界，这就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脚盆国通信大门的钥匙。
曹子建明白，在民国世界，只要在合适的位置架上一台收报机，截到脚盆国的电报，他就能试着破译。
一封电报破出来，可能是一支脚盆国联队的调动方向，可能是一次扫荡的合围时间，可能就是某个情报网的名单。
这些信息，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曹子建太清楚了。
虽然在这册只是个复印件，但对曹子建来说，复印件和原件没有区别。
因为他要的就是内容，而非收藏。
当即，曹子建深吸一口，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而后朝着那小老头用脚盆国语问道：“老板，这多少钱？”
小老头朝着曹子建这边看了一眼，答道：“那个箱子里的统一价，一册两千日元。”
两千日元，折合rmb一百块左右。
这价格，曹子建都懒得还了，这就扫码付钱。
范阳见状，就知道曹子建已经买着了。
不过他对于这些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也没多问。
曹子建付完钱后，在店里又逗留了一会，确定没有对他有用的旧书籍后，这才跟范阳离开了店铺。
不过曹子建并没有急着离开寺町通，而是继续跟范阳逛着。
毕竟这种东西，不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