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寥寥,烟雨城在雨的作用下,像极了一座空城,了无声息。
几人冒着大雨赶回城主府,顾不上衣衫干不干、发髻乱不乱,只由着管家带路,往院内走。
少城主已等候多时,撑着脑袋眯着了。
“少城主。”
她的浅寐,在微光泠亲切地呼唤下,破开泡影。
“嗯……几位可算回来了……咦?这,这位是?”
少城主揉揉眼,灯光灰暗,她尽可能确认自己没看错。
人们的中央,立着一个不到肩膀高的少女,她以蝶饰为装,眼神淡淡的望着自己。
有客人,少城主眨眨眼,总算看清。
出于淑女的礼节,她紧得弹起,正经不少。
微光泠含笑介绍:“少城主,这位是我门中的妖灵师妹,名唤蓝蝶。她专为此次烟雨城之乱而来,帮助我们。”
山神式者的身份不好解释,而更不好让黎明百姓知晓,张家村附近的山头,真的住着能实现愿望的山神。
“噢,这样啊……远来是客,远来是客!”少城主的接纳之快,在众人的意料中。
“见过少城主。”蓝蝶恭敬行礼。
她长长的睫毛如羽毛耷着,只要不笑,冷漠地模样就浑然天成。
这副冷淡,无形中让少城主心生畏惧。
她贵为城主,可母亲都会被修仙者甩脸色,更别提自己了。
再加上,这些少侠是来救命的,更该好好对待。
她咽了口气,不敢与气势汹汹地蓝蝶对视,只与微光泠诉说。
“不曾想,贵宗竟如此在乎烟雨城的灾难,这让我……受宠若惊,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感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少城主音色有几分哽咽。
自从母亲病倒后,她独自一人撑了许久。
她知晓自己做的足够多,也足够努力了。可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
那如山峰般高耸厚重的压力,就若无其事地压在她的肩上。
有时连她都会忘记,自己不过是个少女,十七岁的姑娘。
殷雪滴牵起她的手,作为好友,她自然心疼少城主。
她温声细语道:“你放心,不出五日,我们必会上山讨伐那雨鬼。而一旦上山,不死不休,定会为烟雨城解决危难。”
“说什么呢!雪滴。万万不可,你们定要安然无恙地回来,少一个都不行。”少城主一顿紧张。
付出生命去救,是她最不愿看到的。更何况,这几位都是宗门的佼佼者。
若是她抬着尸首向派他们来的宗门交差,那该怎么解释……
不料,涂山忆自在的笑上几声,“少城主放心,那雨鬼奈何不了我们。不止我们会安然无恙的下山,烟雨城的百姓们,也都会重归安宁的!”
犹如定心丸的话,少城主头一次从他们口中听到。
江湖侠客,接取委托后要对单主极致负责。任何一句自吹自擂的话,都会给单主带去无尽希望。
而物极必反,若是做不到,后果无可想象。
毕竟对凡人而言,他们是仙,无所不能。
安抚好少城主,又推着她回房歇下,几人才围坐一块分享线索。
微光泠的侃侃而谈,无形中给殷雪滴刷上一层灰蒙,加重压力。
轮到她们时,她只能干涩地勾起笑颜。
“对不住,三位……我和师妹,可以说毫无进展。
村里的老人们,对那具尸首避而不谈。唯一知晓的,便是他们都视那人为不详,避之不及到害怕的地步。
恐怕打探这个,还需些时日。”
蓝蝶双手一搭,对百姓的态度表示鄙夷,轻哼道:“心虚啊~搞死了书生,遭到前辈报复,自然不敢谈的。”
小姑娘的自信与微光泠等人的介绍,让牧信子对此人有些好奇。
她几近平和与客气的问:“蓝蝶姑娘,不知……你可否打得赢鬼蝶啊?”
鬼蝶擅纵风雨,在她的领域下很难战胜她。哪怕自己师傅来了,都没办法轻松收拾掉。
这句话的确浇了蓝蝶一盆冷水,她正正身子,较为严肃地回。
“鬼蝶前辈按照修行,是在我之上的,如今她又恰逢封登,若论实力我必然不敌。可是我与前辈朝夕相处,她的一招一式皆由山神大人教授。
我们算师出同门,打赢她我担保不料,可若是寻到破绽、拆解招式,我有几分把握。”
话落,殷雪滴揣着手思忖,在屋内走动。
“流荡世间的鬼,为不愿踏入亡界的逗留者。鬼界早已失去冥王,无法用强力召她回去。
外面的大雨不停的下,这儿就是她的天地,我们形同蚍蜉撼树。
但是……我们各自的宗门,应当有法器能够请出来,对付一二。”
殷雪滴看向众人,向师门请法器,几乎是每个弟子的保留杀招之一。
这话算是说到涂山忆心坎,他纵身一翻,从桌后绕出。
“早说,这个我在行!”
没有哪个宗门的藏宝法器,能比金阙弦乐阁还多了。
涂山忆翘起鼻子,格外自豪:“我可以极速飞书递回宗门,师傅定然什么都给,就看我们要哪样。”
“五情铃。”微光泠冷不丁的来一句。
他看向狐狸,目光愈加坚定:“只要有五情铃,我就有把握战胜她。”
话音方落,本该得到回音的室内,却忽而陷入无边寂静。
蓝蝶等了会儿,很快不解,哪来的冰寒跑进屋子了。
她不做遮掩的问:“怎么了?”
问题递出,深知其中门道的花剑宗姐妹,错错眼都不知说与不说。
避而不谈,必定事出有因。
蓝蝶皱着眉,求知的心理不断蔓延。
“怎么,是见不得人?还是说不得?”
她是个直性子,哪怕看懂当下气氛,也不喜弯弯绕绕的路子。
“咳咳……”涂山忆轻咳,支支吾吾地回答:“五情铃,乃相思门一位已故长老的法器。从前江湖发生过内乱,各宗门彼此仇视。而我宗先辈获得五情铃,便是因手刃了相思门那位长老……由此夺得。”
彼时,微光泠收起书册。
他瞧着神态不变,但不爽与嫌怨,都从话中出来了。
“后来,哪怕两宗关系已经修复,金阙弦月阁也全然没有归还法器的意思。至今,我宗法宝,都还留在金阙弦乐阁。”
面对他的含沙射影,涂山忆难得嘎吱磨牙,不作回应。
他也疑惑,阁内有那么多法器,五情铃又算不上至高无上,为何不能送回相思门?
但宗门的各种事项,终归是师傅和长老们裁定,他没有插手的权力。
了解前因后果,蓝蝶“噢”了声,叹口气。
“过去的事,本就不该再追溯。永远记得昔日的战火与流血,只会让后世人心中存着一块疙瘩。
既然五情铃有用,请来便是。你们的恩怨,可不能耽搁如今百姓的生死。”
人生很多事,都是庸人自扰,何必太过放心。
她的话十分有道理,在座众人无一不应。
涂山忆颔首,没有拒绝。他火速沾墨提笔,写下一封书信。
不久,插着翅膀的信笺,飞入淅淅沥沥的大雨中,不受影响。
它很快消失在雨夜下,无影无踪。
片刻,五人又围炉夜谈,细致的拆解鬼蝶招式,分布好到时的攻法与站位。
空白的纸张,在商讨下,由阵型与符咒的墨色填满。商定好一切后,天已然蒙蒙亮。
黎明的光,是暗淡的、灰蓝的。
盘桓的乌云个个都像做贼心虚,飞快地滚着云尾,你追我赶的逃离此地。
可后面补上的乌云,依旧绵延不休,永无止尽。
屋檐下,蜡烛与灯油化为烟、化为灰,归于乌有。
几人前后脚的离开商讨的书房,客房们都分布在一块,赶往的路都是同一道。
好在城主府的礼制做得不错,男女客房分开,女性要往里多走几步。
在廊上告别后,微光泠就欲推开自己的门,回到能让他歇息的屋子。
但背后,一声轻唤,叫停他的步伐。
“微光泠。”
他回首,满脸写着疑云,等待解答。
面对他,涂山忆扭扭捏捏,绕着手支吾道:“你,你体内的那个东西,要紧嘛?五情铃,可是会与使用者的情脉相连,情力越强大,法器才会强大。”
微光泠摇头,“不打紧,多谢关心。我修的是无情道,五情铃对我没有影响。不然,也不会是我宗长老制出的法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