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书仇这般不解风情，时焰收敛了方才慵懒的姿态，身子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关于你母亲，我只查到零星一点线索。”
时焰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
“你之前去过的承泽福利院，你要找的那位院长，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听到这句话，沈书仇抬眼望向她。
“别多想，我只是最先从这家福利院入手调查。”
察觉到沈书仇的目光，时焰补充道。
“你们查到了什么。”
沈书仇开口。
“那位院长名叫邱浩。”
时焰缓缓说道。
沈书仇缄默不言，静静听她继续往下说。
“邱浩在这家福利院任职整整四十年。明面上，他是受人敬重的福利院院长，可私下里，他还有另一重身份。而这个隐秘身份，极有可能和你母亲的下落，真实身世息息相关。”
时焰又抿了一口咖啡，缓缓开口。
“这个邱浩，另一重身份是云市邱家的人，只是很多年以前，他就被邱家逐出了族谱。”
听着这些信息，沈书仇抬声发问：“那他和我母亲的关联在哪？”
“别急啊，小弟弟。”
时焰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还查到，邱浩除却邱家子弟这层身份，同时也是烬台会的成员。”
“烬台会？”
沈书仇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们翻查过旧时代关于烬台会的卷宗记录，里面记载的一任会长，恰好姓慕。”
时焰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推测，邱浩当年，大概率是那位慕姓会长的手下。”
“烬台会现在在哪里。”
沈书仇问道。
“这个组织早就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
沈书仇眉峰微蹙。
“没错。在明幽局留存的档案里，烬台会看着平平无奇，没有留下什么轰动的事迹，相关记载本就寥寥无几。我费了一番功夫翻阅才确认，这个组织许多年前便已经彻底销声匿迹。”
“关于你母亲的线索，到这里就暂时断掉了。不过我们还在走别的路子继续追查。”
沈书仇短暂沉默，开口追问：“你们打算怎么查？”
“烬台会这条线走不通，那就转头从邱家下手。再说，组织虽然没了，但当年烬台会的旧部，还有不少人活在世上。”
时焰说道。
话讲到这里，沈书仇心中已经大致理清来龙去脉。
“多谢。”
沈书仇语气郑重。
“光嘴上道谢可不够，小弟弟，不如来点实际的？”
说话间，时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住浴袍的边角。衣襟微微散开，一片莹白若隐若现。
沈书仇神色平淡：“太小，没兴趣。”
时焰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骤然一僵，转瞬又复原如常，唇角带着撩人的弧度：“是不是真的小，你不妨亲手确认看看。”
沈书仇无视她的试探，忽然转开话题：“你知道灰序吗？”
听见这三个字，时焰目光沉沉地望向沈书仇，片刻后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知道。”
可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没能逃过沈书仇的眼睛。
看她不愿吐露实情，沈书仇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身便准备离开。
“这个世界，远比你所见的要复杂。那些东西，也并非是你所见到才出现。”
时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开口。
沈书仇脚步顿住，回过头：“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提醒你，世界正在一步步滑向深渊，到最后，你我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被这深渊吞噬。”
时焰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番话听来虚无缥缈，但沈书仇心里明白，蓝星的确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异变。
至于未来，并非凭他一人可以扭转，眼下，他只求顾好眼前。
说完，沈书仇不再停留，推门走出了这间总统套房。
返程路上，时焰最后的那番话，一直在沈书仇脑海里盘旋。
其实很早之前，他心底便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自己历经的九世轮回，还有那套伴随他的系统，似乎和脚下这颗蓝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自九世轮回归来重回蓝星，他不止察觉到系统的痕迹正在缓缓消散，同样也亲眼见证着这颗星球的剧变。
灵气复苏的速度陡然加快，还有天道施加在九世女主身上的束缚。
每有一位轮回里的女主跨越而来到蓝星，这片天地的灵气复苏便会再上一个台阶。
如今第七世的陆晚珩已然抵达，沈书仇能够清晰感知，周遭灵气已经浓郁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他自身修为，也隐隐触碰到突破的关口。
可即便实力有所精进，他的直觉依旧在不停示警，一股若有若无的巨大威胁，始终萦绕不散。
沈书仇无从想象，倘若九世女主全部齐聚蓝星，这颗星球会成什么样。
但他心里清楚，那一日到来之时，似乎很多东西都会被改写。
没过多久，沈书仇步行走到一片老城区。
脚步停下，眼前正是那间面馆。时间已是早上八点半，店内已经坐了零星几位食客。
热腾腾的面食香气扑面而来，沈书仇静静望了一眼，抬步推门走了进去。
走进面馆，沈书仇随意拣了一处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才刚落座，一道清脆的女声便在耳边响起。
“您好，想吃点什么？”
听见这熟悉的嗓音，沈书仇微微诧异，抬眼望了过去。
韶妙的小脸当即写满错愕，瞳孔里漾开一点细碎的光亮，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
看着梳着辫子一身简易工作服的韶妙，沈书仇也不由得一怔。
“好巧，你在这儿打工？”沈书仇开口问道。
“啊……是，我在这里打工。”韶妙张了张嘴，答话都带着几分结巴。
“那、那个……你想吃什么，我请你，沈同学。”她又慌忙补了一句。
“不用。把你们店里的招牌面上五份，一份堂食，另外四份打包带走。”
沈书仇望着局促不安的韶妙，缓缓说道。
“哦哦，好的。”
韶妙心不在焉地应下。
她转头看向墙上的菜单，才刚来上班，沈书仇又是她接待的第一位客人，对面馆的菜品尚不熟悉，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一款才是招牌。
“妙妙，给那桌客人拿一碟醋。”
就在这时，段朔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
“哦，好。你稍等我一下。”
韶妙连忙对沈书仇说道。
韶妙走开之后，段朔走到沈书仇的桌旁。
他看向沈书仇，开口说道：“我们店里筒骨面是招牌，要来一碗吗？”
“好，直接来五份。”
沈书仇抬眼回应。
“稍等。”
段朔应下。
说罢，他深深望了沈书仇一眼，转身走进厨房。
韶妙送完醋回来，脚步磨磨蹭蹭，不敢再靠近桌边。
工作服的袖口被她无意识反复攥出褶皱，指尖绞着布料边角，局促地立在几步开外的墙边。
再次真切见到沈书仇，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许许多多憋了许久的话涌到喉咙口，可千头万绪又尽数堵在嗓子里。
她垂着肩膀，耳尖泛着淡淡的薄红，只能远远站着，连上前搭话的勇气都攒不齐全。
沈书仇自然瞧得出少女神色里的异样，却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安静坐着等候面上桌。
没过多久，段朔端来第一碗面。
面馆里其余食客已经陆续走光，整间店只剩下沈书仇一人。
“多谢。”
沈书仇道过谢，便低头吃起面前色香味俱全的筒骨面。
韶妙挪到不远处的板凳上坐下，身子坐得笔直，却又浑身紧绷。
她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不住轻轻颤动，一双眸子总是不受控制地偷偷斜瞟向沈书仇的方向。
偷看一眼，又生怕被察觉，慌忙垂下眼皮，隔片刻，又忍不住再望过来，反反复复。
不多时，桌上这一碗已经见了底，余下四份也已经打包完毕，整整齐齐摆在桌面。
沈书仇爽快付完钱，迈步朝店门走去。
韶妙的胸腔微微起伏，手指死死绞在一起，嘴唇反复开合了好几次，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才终于攒起一丝微弱的胆量。
她猛地抬起头，脸颊泛开一层浅淡的红晕，细弱的一声呼喊轻轻飘出来：“沈同学。”
可话音消散在空气里，店门已经开合过一次，店内早已不见沈书仇的身影。
方才好不容易鼓起的那一点心气，瞬间重重沉落下去。
心口空落落的，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韶妙低下头，指尖来回捻着工作服的衣角，肩膀微微垮下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喃喃自责：“妙妙，你真的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