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放开我!我自己会走路!你干什么啊?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嗷呜!”
满月之下的校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那是属于其他狼人的。
在这片空无一人的绝佳夜景里,闯入视野,一头体型庞大的雪白大狼人用前臂夹着一头明显小了好几号的灰色小狼人,大步流星地穿过操场边缘的林荫道。
雪白与灰毛在月光下形成鲜明对比,从姿态上看,这两狼之间的关系肯定不是什么父子。
灰色小狼人的四肢在空中胡乱蹬踹,短小的尾巴炸成蓬松的一团,一直都在吵闹,威胁着白狼。
他甚至张开嘴,露出毫无威胁性的犬齿,试图去咬白狼那肌肉结实的前臂。
然而成年狼人的皮糙肉厚,根本不是他这种“幼崽”形态能够破防的。
“别**给我闹了!最近这城市可能还会有很多危险,你脑子是怎么想的?!小心连带着我们两个一起被杀了!”
白狼的脚步猛然停住,他直接抓起小狼的腋窝,将那小小的身躯举到自己面前,发出怒吼。
完全是在责骂坏小狼的吵闹行为,那双血红色的狼眼里射出凶狠的光芒,龇出的獠牙足有成年人手指那么长。
去除那些令人无语的主观因素,比如“为什么凶我的明明是我的身体却这么熟练”、“为什么我会害怕这明明是自己的身体”,从客观效果来看,小狼确实安静下来了。
两只原本支棱着的耳朵齐刷刷地向后压下去,紧紧贴在头皮上,形成飞机耳。
狼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小狼可怜巴巴地盯着眼前凶神恶煞的白狼,又被凶了……
“呜呜……”
明明这就是我的身体!为什么灰凪凶起来这么熟练?而且为什么我会真的感到害怕?这不应该啊……
早知道就不变成这副弱小的样子,被其他狼人欺负了都还没有办法还手,太丢狼了。
“唉……”
看着小狼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白狼紧绷的表情松动了些许,凶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无奈。
其实看着这样的小灰狼,确实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林恩威的意识正被困在这具缩水的形态里。
“看你也可怜,还是让你下来走路吧。”
松开抓着小狼腋窝的手,将那小身躯轻轻放在地上,小狼有些不适应地晃了晃,尾巴重新垂下来。
“你老实一点,我带你回你的寝室睡觉,明天早上还另有安排,不过……要是睡醒了就换回来了,那是最好的。”
白狼蹲下身子,平视着小狼,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说完他伸出巨大的、覆盖着白色毛发的爪子,握住了小狼那与之相比显得迷你许多的灰色小爪子。
小狼被牵在手里,仰头看了一眼白狼的侧脸,没有再挣扎。
……
今天的月亮比以往的更大,满月高悬于天穹正中,将清冷的光辉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
这种夜晚,对于所有狼人来说,都是最容易血脉贲张、情绪汹涌的时刻。
身体深处会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想要对着那轮圆月仰天长嚎,想要奔跑,想要释放积蓄已久的力量。
从社团楼到寝室楼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需要穿过一条两旁种满梧桐的林荫道,绕过一个小型的中心花园,最后到达那栋有些年头、外墙爬满藤蔓植物的宿舍楼。
被白狼的大爪子牵在手里,小狼一路上都在偷看他。
孔武有力的白狼,在月光下显得那么……神圣,这是林恩威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尽管这具身体没有灰凪那么高大魁梧,但眼前的白色狼人属于精壮型。
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肌,收窄的腰身,强健有力的后腿,随着步伐移动,肌肉群在皮毛下流畅地滚动,那种力量感是藏也藏不住的。
不知不觉小灰狼就看入迷了,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就是自己原来的身体。
那个每天早上照镜子时看到的、属于“林恩威”的瘦小人类少年,正以这样一种完全不同的形态走在自己身边,诠释某种“狼人应该有的样子”。
“噶啊啊……”
天空中传来一阵嘶哑的鸣叫,几只外形怪异的飞行生物从他们头顶掠过。
它们自然不敢随便攻击两头散发着强烈狼人气味的生物,只是充当着夜空中移动的“背景板”,盘旋一圈后,消失在另一栋建筑的阴影里。
“怎么样?帅气吧?”
白狼注意到小狼那近乎崇拜的目光,嘴角咧开,露出獠牙,那表情像是咧嘴笑,但因为狼的面部结构与人类不同,多少带点凶残的意味。
“我也觉得白狼挺帅气的,毕竟是狼人族里稀少的毛色,今天可算是让我体会到了。”
白狼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自恋,但又不让人讨厌。
帅气吗?灰凪竟然还会觉得白狼帅气?小狼缩了缩脑袋,脑子里快速转动起来。
他这是在特意讨好我?还是在潜移默化地嘲讽我?毕竟现在白狼是他的,而我在他的身体里……
“我不管!既然帅气的话,那快点还给我!你的小狼身体我是一点都不想待下去了!”
小狼突然停住脚步,被牵住的爪子用力向后一扯,迫使白狼也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龇着那对小乳牙,脑袋上短短绒毛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炸起。
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另一个积压已久的问题终于找到机会问出口。
“对了,你给我实话实说……你和饶天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一直出现在我的身边?该不会是想抢走我的饶天吧?”
月光照在他仰起的小脸上,带着某种充满占有欲的意味,现在不正是问这些问题的好时机吗?
“哦?”
白狼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只小小的、炸毛的灰狼,是问饶天和我的关系吗?
怎么可能告诉林恩威,我和饶天是同一个人?现在告诉他,绝对太早了。
以林恩威目前的心理状态,恐怕根本接受不了这现实,会直接崩溃的,到时候彻底和自己绝交,那才是真的会“哭哭”。
“我嘛……是一头城狼,在成年的时候变成了狼人,和你是一模一样的……哦,当然,除了我天生就是狼王这一点,这不是我能够选择的,出生的时候就定了。”
白狼重新迈开步伐,爪子继续牵着小狼往前走,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逗留,不是个好决定。
毕竟还有恶鬼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冒出来,万一那东西现在就在暗处偷看?
“刚刚好我也考到了这所学校,作为大一新生,所以我也在这里游荡了,你也知道,狼人在晚上就很难控制住自己,总想出来走走。”
侧头看了一眼小狼,静悄悄的夜色里,白狼默默地叙述着,小狼看着这个正在说话的“自己”,总感觉怪怪的。
他点了点头,因为现在他不是白狼,脾气也没有那么暴躁,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现实,相反,他正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至于饶天吗……我认识他其实比你早,但并不是以朋友的关系。”
“什么?!”
小狼的耳朵瞬间竖起,爪子再次停住,拉扯着白狼,他抬起头,他刚刚听到了什么?没听错吧?
“你比我认识得早?为什么饶天没有和我讲这一点?你早就和他成为朋友了?嗷呜!”
尾音又变成了狼嚎,那是情绪激动时本能的反应,按照先来后到的原则,如果灰凪比自己更早认识饶天,那自己现在岂不是相当于……抢占了灰凪的地盘?
白狼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只再次炸毛的小东西,他犹豫了一秒,伸出巨大的白色爪子,轻轻地放在了小狼毛茸茸的头顶。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小狼愣住了,那种被覆盖、被包裹的感觉,莫名有些……温暖。
他停止了挣扎,也停止了乱叫,只是呆呆地仰着头,看着白狼在月光下的轮廓。
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摸我的头?
“哈哈,怎么会是朋友?饶天似乎并不喜欢我,我也看不上饶天,狼王能看得起哪个人类?也就像陆山这样的强者,才值得我尊敬。”
白狼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爪子在小狼头顶轻轻揉了揉,很快他收回爪子,继续向前走,已经来到了寝室楼下。
当然不会走正门,要是被宿管阿姨发现了两头狼人大摇大摆走进宿舍楼,那明天的校园新闻可就有得写了,所以他们要爬墙。
“你抱紧我的脖子,我带你爬上去,如果你想更深入地了解我,可以趁这个机会,说不定明天饶天也会更快地原谅你。”
白狼蹲下身子,示意小狼爬到自己背上,他侧头看向那双绿色的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原谅我?饶天为什么要原谅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但他没有问出口,因为白狼已经开始攀爬了。
寝室楼的侧面墙壁上,其实可以隐约看到一些爪痕,那是长时间攀爬留下的印记。
以往林恩威从外面回来,如果不想走正门,都是先爬到顶楼天台,再从那里进入楼道。
小狼趴在白狼宽厚的背上,爪子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所以为什么灰凪知道这地方?难道他每天晚上都在偷偷看我?等会一定要完全问清楚!
“嘿咻!”
白狼的后腿猛然发力,身体腾空而起,爪子精准地嵌入墙面的缝隙。
不同于以往的“林恩威”,现在的白狼经过这好几个月饶天的激励和林恩威本人的努力,已经变得相当强壮。
月光之下,白色的狼尾随着攀爬的动作一甩一甩,保持着重心平衡,能感受到每一次发力时,背部肌肉群的收缩与舒张。
这是我的气味,小狼在心里默默地说,这是我的身体,灰凪用得十分得心应手。
据说他刚才在驯兽马戏团手里救下了我,那应该用我的身体战斗过了。
趁这段时间,他仔细思索着,所以灰凪这次来到底是为了救谁?是为了救“身体”,还是救“灵魂”?
两只狼人紧紧地贴在一起,快速向上攀爬,很快白狼就爬到天台将小狼放下,随后带着林恩威直接回到他们的寝室,熟练地插入锁孔,转动。
小狼一路上沉默不语,也许是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