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夜色铺满了整座城区,街道两侧的商铺早已拉下卷帘门,准备上街巡逻的除魔局成员翻看着今天的执勤表,又是周而复始的一晚上。
他们并不知道,几条街外那家天黑之后就闭门歇业的捉迷藏俱乐部,正在酝酿一场怎样的血腥。
开始房间被猩红色的灯光填满,这次却有不一样的味道,空气里浮着浓烈的刺鼻气味,混杂着野兽的体味。
十几只狼人和十七个形态各异的妖精挤在这间屋子里,和白天那些披着人皮、混迹在市井中的模样完全不同,这里没有一张人类的面孔。
每头野兽都在热身的间隙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期待,兴奋的叫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去问今晚为什么要猎杀那些人类,质疑事情的正当性。
或许是因为那些偷猎者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播下的种子已经长成了缠绕进骨子里的东西,所有记忆都刻在本能里。
那些偷猎者的恶臭是藏不住的,他们在这些年的蛰伏中,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小白狼缩在房间最靠里的角落,他的毛发在进来之前被凛雾拎过去吹干了,即将开始的捕猎让他的血液流速加快。
那股热度从小腹一路往上蹿,鬃毛炸起,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因为太难堪了。
一头白狼,正如狼该有的样子,没有任何衣物或者遮掩的东西,要是从始至终都是纯洁的白色也就无所谓了,但一抹红在雪里真的很显眼。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想找点什么东西遮住自己,但一只宽大的白爪子横过来拦住了他。
原来是凛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小白狼,狼狼露出满意的笑容。
“嗯,等会捕猎就是要原生态才好,我们大家都是野兽,不穿衣服,除了阿猫,但你,我的儿子,你什么都不用遮。”
低头凑近小白狼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带着粗粝笑意的颤动还是很明显。
凛雾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又抬起来,对上小白狼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那股情绪毫不遮掩地坦露在脸上。
“真不愧是我的儿子,想要小母狼,尽管和老爹说,我会给你安排的。”
尾巴高高翘起,那副模样跟他平日里凶狠的猎手形象判若两人。
看着自己血脉延续的后代终于长成了该有的样子,凛雾忍不住舔了舔小白狼的额头,在这间没有任何人类在场的屋子里,凛雾觉得一切都应该回归野兽的本能。
看着眼前这只清纯、害羞的小狼崽,心里那股痒意越来越重,想把儿子抱进怀里,这是他儿子,是他的后代。
呜呜呜……
但小白狼的眉头拧紧了,龇牙咧嘴,狼耳朵贴向后脑,之前凛雾的种种行为划过脑际,下一秒没有任何犹豫,对准凛雾的爪子咬了下去。
力道十足,刺破肉垫,腥味进入喉腔,凛雾的耳朵瞬间耷拉下去。
他被咬了个正着,尽管那点痛感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周围的动物们都停下了动作扭头望过来。
毕竟是在这么多认识的同类面前,被自己儿子咬住爪子不放,多少有些尴尬。
他没有抽手,也没有甩开小白狼,只是等着那口咬够了,无奈地发出有点委屈的呜呜声。
小白狼把嘴角沾着的几根白毛吐掉,埋头用前爪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胸毛,把颈侧的碎毛舔平,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这地步了,和其他野兽一起猎杀人类?
猎物、野兽、猎人、人类……把这四个词连成两组对应关系,标准答案到底是什么?
……
距离开始房间两堵墙外的另一个空间里,汶翼站在一处高台上,披着一件不明材质的长袍。
台面下方挤着一百二十几个人类,被绳索捆着手腕连成一串,汶翼从高处俯视着他们,比起憎恨更多是一种看热闹。
“游戏时间一个半小时,只要能活到最后,就放过你们。”
乌鸦模拟出一种庄严无情的游戏主持人声音,顿时把气氛推向高潮。
人类们在昏暗的光线里抬起头来看他,那一双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明知在这种地方说“放过”两个字有多可笑,可是那些濒死的困兽仍会死死咬住哪怕一条看不见的绳索,那叫“希望”?
他们全都想握住那1%的可能性,成为最后的幸存者,只需要躲过猎杀就好,对吧?
“砰!”
发号枪在某个瞬间响了,紧接着那群人类四下散开,手腕上的绳索被绳子割断的瞬间散落一地。
踩在森林的乱石上,他们没有穿鞋子,只会留下血污的气味脚印,指引他们的行踪路径。
去中心的废弃研究所?还是去外周宽广的森林躲避?他们需要在短时间内思考出来,这是一道决定生死的命题。
而另一边的开始房间里,所有野兽都安静下来了,他们蹲在原地,耳朵朝着同一个方向转动。
弱小之人的奋力抵抗,有些族群会喜欢看这种过程,猫科那群最擅长跟踪和戏耍,据说它们会把猎物逼到精疲力竭之后才下口。
但小白狼只想要一口咬断那根颈骨,让一切快点结束,别拖泥带水。
……
满月悬在正头顶,月光铺洒下来盖住了整片城市,建筑的轮廓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傲天站在一处高塔的顶层平台边缘,银白色的铠甲覆着全身,是那样的光耀夺目。
微微俯身,棱角分明的侧脸从光影的交界处切过,银黑色的毛发从盔甲的缝隙间挤出来,随着夜风肆意飞扬。
目光锁定住下方不远处的那栋建筑,捉迷藏俱乐部,如果没有明确的信号指引,没有人会把这里和那些失踪的偷猎者联系起来。
但傲天拿到的东西不是靠猜的,那些偷猎者的身上被预先植入了微型的信号标记,一旦生命体征濒临归零,标记就会向外发射坐标。
一年年累积下来,失踪者的最后信号集中在同一个区域的现象越来越明显,凛雾和这间俱乐部之间的关联也被摸清了脉路。
傲天把情报整理好上报了『最高层』,行动许可是三天前批下来的。
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信号接收器,屏幕上三个红点正在缓慢闪烁,那意味着下方已经有人开始死了。
“捉迷藏俱乐部,狼人、妖精、大屠杀。”
傲天自言自语着,在这里风流聚集的地方,狂风把他的声音从嘴边卷走,吹散在夜空里。
几乎看不出笑意,这件事情并不好笑,傲天同样也没有因此而愤怒,尽管按照流程,他应该愤怒才对?
“嗡嗡嗡……”
默默拔出腰间的宝剑,金属摩擦的共振音甚至开始统领这片乱流的走向,让风变得更符合他的心意。
接着一步跨出了塔顶平台的边缘,傲天进入自由落体状态,要是不考虑摩擦力,他大概多少秒会肘击水泥地?
但身体凌空的瞬间,风从下方涌上来托住他的前胸,铠甲表面的气流纹路同时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微光。
傲天张开双臂,控制着角度向前滑翔,发丝被自下而上的风掀起来朝后飘,银黑色在月光下显出奇异的反光。
风场和电场有相似的规律,从一个坐标指向另一个坐标的路径会受到外界力量的影响,但也可以反过来利用那些影响塑造路径。
猎枪对野兽,野兽对人类,而他呢?精心设计的狩猎场,踏上这片土地之前,怎么确定谁才是猎人?
……
俱乐部内部的压迫感攀到了顶点,等待,等待信号,猩红灯光下,一秒一秒地挨过去,对场内的每一方都是煎熬。
但这种煎熬本身就是这场游戏的一部分,是他们享受的东西。
信号终于来了,在那个音响起的一瞬间,房间里的空气炸开了,所有动物同时昂起头,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嘶吼。
“嗷呜——!”
“吼——!”
“喵嗷呜——”
不同声音交织着上冲,音调构成呕哑嘲哳的合音,从门缝和通风口朝外挤出去,响彻整片模拟森林。
恨意,是今晚的主题,对那些坐在高塔里制定规则的人类、背着猎枪钻进林区的人类、用夹子和毒药杀害它们同类的人类。
“嗷呜,啧……”
小白狼也在其中,他并没有对偷猎者的深仇大恨,只是被凛雾拉过来了,所以在这里了,也没有婉拒的选择,只能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狼嚎。
似乎规则说了,进入场地后,捕猎者之间不能使用人类的语言交流,只能用兽语和动作。
扫了一眼周边的人数,无论品种是豹子、老虎还是家猫,猫科和犬科是今晚的全部,汶翼并不会参与游戏,只是当记录板和偏心的裁判。
自己这边清一色是凛雾带出来的狼群,而猫科全部在另外一边。
这是什么意思?猫科,犬科……很明显的竞争感,难道还要在捕猎数量上分个高下?
开始房间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走廊尽头通向外面那片漆黑的捉迷藏场地,月光从远处透进来,铺出一条模糊的灰白色通道。
只见门口站着两三个人类,没有选择躲藏,站在离死亡最近的地方,盯着那些本该死在他们手里的野兽。
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其中一个人手里攥着一截断裂的管钳,另一个人赤手空拳,身体因为害怕和某种决然而剧烈颤抖。
他们不想跑,不想躲,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也许只是想在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
“噗呲!”
一道黄色的身影从右侧猛地窜出,速度快得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不下完整的图像。
长发披散,身上裹着一件轻薄的贴身黑衣,手里一柄短匕首反握着。
刀刃离体的瞬间,鲜血迅速漫开,洇出一大片湿润的深色,看不清这位黄发飘飘的刺客表情怎么样,也许若有若无地冷笑了一声?
甚至偷猎者身上还穿着兽皮,脸上残留着凶煞之气,不知道是否会为自己干过的事情而忏悔,无论如何他们的生命都在流逝,没有回头路了。
瞬间收割了这些送上门的性命,鲜血泼洒满在这地上,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的“作品”,身影一闪就窜进了门外那片漆黑的树林里,很快被树影吞没。
“嗷呜!”“嘎呜呜!”
周围的犬科都在发出抱怨的吼叫,怎么一开始就让猫科捡了三分?
于是其他的捕猎者们也纷纷行动起来,朝不同方向跑入这片森林,寻找躲在阴暗之处的老鼠。
人类,生命正在流失,喉咙被割破,发出濒死的呼声,但没人能救他们。
小白狼站在凛雾身旁,看着这样赤裸裸的血腥场面,尾巴绷直了,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总之……他的身体在渴望融入这片环境。
“啪嗒啪嗒……嗷呜……”
凛雾忽然转身,拍了拍小白狼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还是把他打得往前踉了半步。
侧过头,狼瞳盯住他,发出一声狼叫,意思是跟上,别发呆。
随后凛雾迈开步子,四爪落地,朝门外跃出去,白色的庞大身躯在月光下很是刺眼,小白狼只是慢了半拍,随即也跟了上去,说不定能够以此机会培养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