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界域,死寂的虚空深处。
那一缕藏在黑暗中的窥探,并未持续太久。
孟舟重瞳之中,轮回之光一闪而过,瞬间便洞穿了那片虚空,锁定了窥探的源头。
那是一道藏身在界域裂缝中的神念,阴冷、隐蔽,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审视。
神念的主人很谨慎,并未现身,只遥遥投来这一缕意识,像是在确认什么。
可在孟舟的通天轮回眼之下,这等手段,无所遁形。
“滚。”
孟舟神色淡漠,只吐出一个字。
天子大印在他掌心轻轻一震,一缕轮回之力,循着那道神念的因果,逆溯而上。
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某片黑暗里,顿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道神念,如同受惊的毒蛇,仓皇斩断了与这边的一切联系,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始至终,对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敢留下。
“嗯?”赤蛟盘踞在船头,蛟目一眯,“是冲你来的。”
孟舟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古路上露了锋芒,总有人,想来掂量掂量。”
“这一缕神念的背后,牵扯到的气息,很古老,也很不干净,多半,与那些禁区,脱不了干系。”
他心中清楚,随着自己名声传遍诸天,类似的窥探与试探,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让这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彻底闭嘴。
紫光战船,破开虚空,继续前行。
这一段归途,孟舟并未急着赶路。
他一边以战船横渡星域,一边闭关苦修,将灵台之战的所得,细细沉淀、消化,冲击着渡劫第二步的门槛。
时间,就在这样的航行与修行之中,悄然流逝。
数月之后。
诸天之间,那场因古路、因孟舟而掀起的喧嚣,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被一股更加宏大的天地气运,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黄金大世,在沉寂与酝酿了漫长岁月之后,终于,走到了它,最为璀璨绚烂的极盛之时。
天地间的灵气,浓郁到了近乎液化的地步。
一道道古老的道则,自沉睡中苏醒,垂落于山川河岳之间,寻常修士哪怕只是吐纳打坐,修为都在一日千里地精进。
诸天各地,异象纷呈。
有万年不开的神药,在灵山之巅,齐齐绽放,药香弥漫亿万里。
有沉眠地底的神矿、道金,自行出世,瑞气冲霄。
更有一座座失落于岁月长河之中的远古道场、仙人遗迹,接连显现,引得天骄辈出,群雄并起。
这是一个,让无数修士热血沸腾、为之疯狂的盛世。
仿佛只要抓住这一场机缘,哪怕是一介凡人,都有机会,鱼跃龙门,叩开那长生久视、纵横诸天的大门。
然而。
盛极之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霾,却悄然,笼罩了下来。
便在黄金大世的气运,攀升到最顶点的那一日。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诸天之间炸响。
诸天之间,一处处自荒古、自神话时代便已存在的生命禁区,毫无征兆地,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沉渊古矿。
这座埋葬了不知多少强者、终年被腐朽与血腥气息笼罩的绝地深处,那一汪沉寂了万古的血池,毫无征兆地,疯狂翻滚起来。
咕嘟,咕嘟。
殷红粘稠的血水,如同沸腾一般,不断喷涌、上涨。
紧接着,一道粗大无比的血色光柱,自主井一般的血池之中,冲天而起,径直洞穿了古矿上方,那片终年不散的阴云,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令人心悸的血红。
血光之中,隐隐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沉浮、嘶吼。
那是亘古以来,被血池吞噬、炼化的神魔仙佛残魂,此刻,竟齐齐发出了,痛苦而怨毒的哀鸣。
恐怖的腐朽与杀伐之意,顺着那道血色光柱,向着四面八方,滚滚扩散。
古矿之外,一些正在外围寻宝的修士,被这股气息一冲,当场神魂俱裂,化作一具具干瘪的尸骸,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这,仅仅只是,一处禁区的异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
神灵山、无尽死海、虚空界海、永恒废墟……
这一世间,一处处赫赫有名、让众生谈之色变的生命禁区,都爆发出了,惊人至极的天地异象。
神光冲霄,煞气倒卷,佛音呜咽,道则紊乱。
天地在颤抖,日月在无光。
更让诸天众生,魂飞魄散的是。
随着这一座座禁区的震动,那沉寂了万古的禁区最深处,一股又一股,沉睡了漫长岁月的恐怖气息,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接二连三地,苏醒了过来。
教主级的威压,此起彼伏,冲霄而起,搅动得八方星域,都在簌簌发抖。
一道,两道,十道,数十道……
没有人知道,这世间的禁区之中,究竟,沉睡着多少,自古老年代便活下来的,老怪物。
此时此刻,随着黄金大世走到极盛,随着那一汪血池的异动,他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齐齐唤醒了。
恐怖的大道之力,自一座座禁区深处,缓缓蔓延开来,笼罩诸天。
紫光战船之上。
孟舟霍然睁开双眼,重瞳之中,倒映出诸天各地,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禁区异象,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
天地间,那一张张沉睡的大口,正在缓缓张开。
黄金大世的极盛,对世人而言,是机缘。
可对禁区中那些,自神话、荒古年代便蛰伏至今的古老存在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场,他们等待了万古的,复苏与收割的盛宴?
“来了。”
孟舟缓缓起身,望向那一片,被血光、神光、煞气交织笼罩的诸天,眸光沉凝如水。
大劫的序幕,终于,在黄金大世最为璀璨的这一日,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拉开。
而此刻,他更想知道的是。
这一座座苏醒的禁区之中,究竟,会有哪些,真正的古老存在,走出那一步,真正重临这片,已然阔别了万古的苍茫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