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轻的回应,反复在墨方辰的脑海中回荡。
他一双眸子紧盯着沈云轻,最初不敢相信,到最后,却又不得不相信。
他苦笑。
“报应,真是报应。”
江鹤远出事之后,在家里见到昌伯的那份口供,墨方辰就知道情况不好。今日,聚欢堂又出了事,皇上也出面了,岳泰延差点折在里面,他就知道,自己也要完。
这也是他会主动找上顾珩,为自己寻求一条生路的原因。
他想过,顾珩会质问他事情始末。
他也想过,是皇上质问他一个领兵打仗,护佑百姓的人,怎么会踩着一城百姓的尸骨,去求自己的前程?
可他没想过,来的会是沈云轻。
沈?
死里逃生的恶鬼?
海亲王的孩子?
看着沈云轻,墨方辰遍体生寒,半晌,他才开口,“我可以把当初的事,包括尧山城的事,也包括皇陵的那场大火的事,全都告诉你。甚至,我可以作为证人,帮你们指证岳家老太爷,摧毁岳家,但是,你得保证我能活命。”
“活命?”
呢喃着这两个字,沈云轻低头浅笑。
她手轻轻的摩挲着茶盏。
下一瞬,她扬手把手里的茶水,直接泼在了墨方辰的脸上。
“你……”
墨方辰怒不可遏。
只是,他咆哮的话还没出口呢,无影手里的刀,就已经亮了出来。那架势,显然是他敢张嘴敢动手,无影一定会动手,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
墨方辰抿着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沈云轻冷笑着继续。
“看来,飞鸿将军也挺能屈能伸的,你还真想活命。
可是,谁又不想呢?
惨死城中,到死都稀里糊涂的百姓,是想活的;镇守皇陵,莫名其妙被牵累的士兵,也是想活的;海亲王一家,谁又不想活了?
他们的想活,于你而言不值一提,你将他们视如草芥,看做蝼蚁。
现在你说你想活?
你算什么?”
这话,沈云轻说的一点都不客气。
墨方辰怒,却没法开口。
墨方辰有些后悔了,沈云轻不是顾珩,见识浅薄,她不会顾全大局,也不会权衡利弊,她满嘴都是报仇,却分不清轻重,不知道舍小抓大,实在愚蠢。
跟她,没什么可谈的。
早知道来的会是沈云轻,他就不该过来。
墨方辰瞪了沈云轻一眼,深呼了一口气,他打算离开。
这条路走不通,他就换一条路来走。
总归不能在这耗着。
那是等死。
只是,墨方辰才走了两步,就听到沈云轻开口,“将军这脾气还真是火爆,也不知道,这么急躁火爆的一个人,是怎么能守口如瓶十数年的?我还真是佩服将军。”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与你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谈命啊。”
沈云轻看向墨方辰轻笑。
“外面,我安插了三十死士,只要你敢踏出这道门,他们就敢下杀手。听闻将军文韬武略皆不俗,也不知以一敌三十,胜算有几分?”
“你……”
“忘了说,刚刚泼到将军脸上的那盏茶,我也做了手脚。”
沈云轻这话,让墨方辰脸色一变。
沈云轻也不兜圈子。
“将军习武,内力惊人,不妨运功试试,看看此刻的内力,有平时的几分?”
墨方辰心疯狂下沉,他下意识的运功。
只一瞬,他就感觉到了自己身子绵软,内力根本使不上。
连平时的一二成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随着刚刚的运功,他明显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痛,由四肢百骸传至心口处。
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疼的厉害。
他陡然转头,看向沈云轻,“你给我下毒?”
“谈不上下毒,我说了,是动了小手脚,我把噬云杀泼到了你脸上,你不运功,他就只会在你脸上,一刻钟之后,自动消失不见。可你偏偏运了功,将毒送至四肢百骸,催动了毒法,这是你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是你说让我试试。”
“我让你试试,你就试试,那万千百姓让你饶命,你怎么不高抬贵手?海亲王让你停下一切,不要再助纣为虐,你又为何不听?从来都不是听话的人,现下吃了听话的苦,就开始喊冤,谁给你的脸?”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好歹也是朝中大将,你这般动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好下场?”
呢喃着这几个字,沈云轻笑了笑。
她一脸的无所谓。
因为岳家和墨方辰他们的一己之私,有太多人死了,因为她这条命,云嫦也搭上了自己的命,死的惨烈。
这不算下场?
哪有什么好可言?
“墨方辰,我不要好下场,我只要你们一个个的,都付出代价。”
沈云轻眼睛腥红,声音笃定。
只是,下一瞬她便转了话锋。
“不过,你中这毒是我自己研制的,我有解药,想活命,其实也没有多难。”
沈云轻掏了一个小瓷瓶出来。
她直接把瓷瓶放在桌上。
墨方辰下意识的想动,想去抢,可是,他才一动,那股疼就像是突然被放大了一般,变得难以承受了。
他身形踉跄,几乎跌倒。
看着沈云轻,墨方辰满脸怒色。
沈云轻冷笑。
“原本,就我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轻易见到你的,是你要见我家世子爷,才给了我这个机会,你怨不得我。尤其是,我一开始给过你机会,让你好好谈的,是你跟我瞎扯淡的,闹到这一步,这就更怨不得我了。不过,我也不是心狠的人,解药我放在这了,我会再给你一个机会,这命能不能保得住,能保多久,你自己选。”
一边说着,沈云轻一边给无影使了个眼色。
无影会意。
他转身到门口,跟人交代了两句,没一会儿的工夫,他就把笔墨拿进来了。
东西一股脑都放到了桌上,放到了墨方辰面前。
沈云轻看向墨方辰。
“把你知道的详细经过,全都写下来,你做过什么,岳家人做过什么,你们是怎么盘算的,是怎么动的手,事无巨细,越细越好。只要你写,这解药我就给你。”
“若是我不写呢?”
“不写?”
沈云轻拎着茶壶,给自己倒茶。
“你知道嘛,岳泰延离京了,岳家老太爷想转移岳家家底和家中的嫡系子嗣,我家世子爷已经去拦截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儿,岳泰延一众人,已经在我家世子爷手上了。
这些人,可不全是硬骨头。
那些糟烂事,你不说,可有人为了保命,会说出来的。一旦有人开了口,你就彻底失去价值了,而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
“我是飞鸿将军,你岂敢动我?”
“是将军,也是阶下囚,罪行罄竹难书,你是千古罪人,人人得而诛之。
更何况,你知道的,我已经见过皇上了。
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
他说:妹妹,有些仇是我皇室一族的血海深仇,就该亲手来报,他准我动手。你是将军又如何?你有罪又如何?无辜又如何?我杀你就杀你,还要看你脸色吗?
你配吗?”
沈云轻信口胡说。
一手的好演技,胡编乱造,也充满底气,那样子,让墨方辰慌。
看着墨方辰的模样,沈云轻缓缓抛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