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乔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她张了张嘴,尝试了很多遍才说出了那个“好”字。
仿佛倦鸟归巢,禹乔坐在了那个女人的旁边,因失忆而悬浮的心终于落在了实处。
坐在旁边,能观察到的得越多。
年轻女子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岁,她的手指却比禹乔粗糙得多,衣袖处隐约可见手腕上的疤痕。
编织猫咪玩偶的手指像是在跳舞,她好像忘了哼歌,但禹乔却帮着她续上了。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禹乔盯着她的侧脸,干巴巴地用着大白嗓唱完,“是,是《鲁冰花》吧。”
她的手指没有停下,却侧过脸来看了几眼禹乔,眼底有暖光漫开,温柔得不像话:“对呀。你怎么知道这首歌呀?乔乔,是不是妈妈教了你呀?”
禹乔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失忆了。”
一种莫名的委屈感涌上禹乔的心头。
好像一点一点地穿过了那道小木门,她也一点一点地变成了一个孩子。
孩子受了委屈,总是要跟最亲密的人控诉的。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禹乔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轻飘飘地控诉了一两句,就忍不住掉了眼泪,“然后,我就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不得不接受越来越多无法反馈的情感,还要我去满足房间里那些人的愿望。”
“可我的愿望呢?”
她扁着嘴,一团孩子气地用手背擦眼泪:“谁来我满足我的愿望啊?”
擦泪的手背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好伤心呐,伤心到完全卸下了防备,猝不及防地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呀。”抱着她的人身上没有各大名牌的香水味,只是清爽的皂香混着淡淡的谷物香,“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好委屈呀,但的确得委屈呢。”
“得到越多,所要承受的就越多,”禹箐松开了这个拥抱,帮着委屈女儿擦泪,轻声哄着委屈的女儿,“很多人只会看到乔乔得了谁谁的爱,却没有看到乔乔也承受了很多,对不对?”
“乔乔是个好孩子啊,会默默承受消化那些沉重的爱,很少哭诉自己的不易。”
“好孩子才会委屈呢。”
禹箐温柔地注视着哭唧唧的女儿。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年龄段。
她见过幼年的女儿、青春期的女儿,又意外见到了中年的女儿,却没有见过二十多岁的女儿。
褪去了十八岁的青涩,那张宛若神赐的容颜到达了巅峰。
干干净净的皮肤,乌黑浓密的头发,红润光泽的嘴唇,平滑莹润的指甲……身强体健,神完气足,活得健健康康。
健康才是让这张容颜焕发神采的秘诀。
不再是地下室那个摄入营养不足的黄毛小丫头了。
真好啊,乔乔。
妈妈不在的日子里,也有好好生活。
禹箐没有阻拦女儿继续流泪。
情绪的宣泄不能直接堵上。
只是女儿的眼泪好珍贵,她总想着替禹乔接着。
女儿的泪落下,就化在了她粗糙干燥的手上,像滋润了干枯大地的春雨。
她体内潜藏的生机都被女儿的泪唤醒。
这样的泪促使着习惯怯懦的她选择勇敢夜奔,这样的泪又促使着喜欢逃避的她直面囚笼之外。
禹箐忽然一笑,拿出小手帕。
“我再哄哄你,好不好?”她用着小手帕擦了擦女儿泛红的鼻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是要比《白雪公主》和《灰姑娘》还要精彩的童话故事。”
“故事的名字就叫……”禹箐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白兔妈妈和她的小狮子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