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景明点了点头：“除非第一次动手的时候，被人打断或者发现了，没来得及。”
“昨晚我问过殷川，公主遇袭的那片礁石区附近根本没有巡逻队经过，过了好久才有人发现她。中间好几个时辰，足够补刀好几回了。可那个人没有回来。”沈清眸光深沉道。
“所以我觉得，第一次动手的人，本来就没想要她死。只是想让她昏迷一阵子，好腾出时间来办别的事。”
越景明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远处海水中隐约可见的侍卫身影，沉默了片刻才说：“那你觉得第二次的人是谁派来的？”
“第二次动手的人，下手直接就是奔着要命去的。不过来的仓促，更像是临时起意。”
沈清说，“我怀疑是有人想利用公主的死对付谁……”
越景明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所以你更偏向大皇子是第一次动手的人，第二次是别人？”
“我觉得是。”沈清偏头看他，“师兄你觉得呢？”
越景明想了想：“有道理。先盯着，不用急着动手。”
沈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珊瑚宫殿里，皇子瑜独自坐在寝殿中，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案边缘。
他派出的人已经搜了大半个族地，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公主像是凭空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让他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如果公主死了，尸体被找到，他还能以追查凶手的名义把水搅浑，把嫌疑往那两个人族身上引。
可如果她一直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族人的猜疑会像水底的水草一样慢蔓延，有人会想：公主是不是被人藏起来了？是不是有人故意不让她露面？
如果是大皇子做的呢，如果是他为了皇位软禁甚至杀害了自己的亲妹妹呢？
皇子瑜的指节在桌案上顿住了。
他可以接受公主笙死，甚至更希望她死，但他不能接受她不明不白地消失。这意味着整个局面的主导权不在他手里了。
他需要一个结果，不管那个结果是公主自己回来，还是公主的尸体被找到，他需要一个可控的结果。
可偏偏什么都没有。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冷了几分。
“传令下去，”皇子瑜对门外的侍卫说，“往南边暗流再加一倍人手，每个洞穴都搜，不要留死角。”
“如果找到了人，活着带回来。如果找到的是尸体……”他顿了顿，“原地封锁，谁也不准碰。”
侍卫领命而去。
皇子瑜独自坐在空旷的寝殿里，捏着桌案的手握紧又放松。
他不能急，不能让别人看出他在急。
可他也清楚，时间越久，对他越不利。族里那些老家伙们虽然表面安静，心里那笔账可都算得门清。
公主要是真出了事，而他迟迟给不出一个交代，那口黑锅终究会扣在他头上。
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皇子瑜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那两个人族修士，到现在还安静地住在他安排的地方。
不吵不闹，不跑不躲，像是笃定自己不会被牵进来。
他忽然觉得，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他们在族里待得这么安稳。
天色渐晚，夜明灯的光芒映照在皇子瑜的脸上，他仰躺在椅子上，眼睛紧闭，至今没有好消息传来。
“禀告大皇子殿下，那两位人族不见了！”
“什么？！”皇子瑜坐直身子，“他们走了多久了？”
“属下不知，只是前去搜寻时发现二人都不在房内。殿下明令禁止任何人都不得外出，这二人违抗命令，私自出逃，恐怕是另有图谋……”
那侍卫知晓他们这一天下来都没有什么收获，如今那两位人族又消失了，皇子殿下必然愤怒，于是只好努力找补。
可谁知皇子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真是老天都在帮他呀。原本他还想着怎么让这两个人族认栽，想不到他们转头就给他送了这么大的一个把柄。
“你有心了，此事过后，本皇子自会好好嘉奖你。”
“愿为皇子殿下肝脑涂地。”
皇子瑜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朝族中长老的议事堂走去。
议事堂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正在低声交谈，面色都不太好。
皇子瑜推门而入，几位长老齐刷刷地看过来。
“大皇子。”大长老抬头看去，“可是公主有消息了？”
皇子瑜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没有。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知各位长老。”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议事堂里的几位长者，语气沉了几分：“那两位人族修士，也不见了。”
议事堂里安静了一瞬。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纷纷皱起了眉头。
皇子瑜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公主重伤昏迷之后，这两位修士声称要回去休息。我派人暗中留意他们的动向，只是想确保他们在公主醒来之前不要离开族地。
“可今晚上发现，他们住处的贝壳屋已经空了。被褥整齐，没有挣扎痕迹，明显是自己走的。”
皇子瑜停下来，看了一眼各长老的脸色，继续道：“他们没有向我们任何一个人辞行。公主又恰好在这时候失踪——”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未尽的尾音落在议事堂里，像一片沉入海底的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个年长的鲛人长老沉声道：“大皇子，你的意思是……公主失踪与他们有关？”
“我没有证据。”皇子瑜说，“但那两个修士确实有这样的本事，他们一个有异火，一个是元婴期，合起手来，整个族地没有拦得住他们的人。
“如果他们想走，不会有人知道。如果他们想带走什么人——”
皇子瑜并没有说完，但是留下来的余地又足够引人遐想。
大长老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他活了五百多年，最会的就是从经验中汲取教训。
所以他倒是没有偏信皇子瑜的一家之言，反而倒有一些疑惑。
“听殷风长老提起，那两位人族贡献了治疗藤壶的方子……”
“他们若真是大奸大恶之辈，又怎会对我族伸出援助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