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苏醒过来的不是意识,而是四肢蔓延开来的酸痛感。
洛冉浑身发软,肌肉一阵阵发酸发沉,她蹙紧眉头,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她稍稍用力,打算撑着身子坐起来,可刚一动,一阵钝痛感瞬间从脚底板顺着四肢往上窜。突如其来的酸软刺痛,让她控制不住地低低哼了一声。
身侧的沈长风本就睡得浅,这一声轻哼瞬间将他惊醒。
沈长风猛地直起身,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睡意,睡意顷刻间消散大半,脸上满是紧张担忧,连忙侧身靠近:“只只,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洛冉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后背微微绷着,放缓了动作,不敢再大幅度挪动身体,强压着浑身四处蔓延的酸胀的感觉,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然后才缓缓开口:“没事。”
可话音刚落,洛冉自己先僵住了。
出口的嗓音沙哑粗涩,完全不是平日里自己那清润的调子,活脱脱像变了声的公鸡,洛冉下意识试探着“啊……啊……”叫了两声,结果才开口出声,那声音越听越让自己窘迫。
沈长风原本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脑子昏昏沉沉,身体醒了,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当听见洛冉这怪异的嗓音,瞬间怔在原地,紧跟着再也憋不住,低低的笑声立马跟着从嘴角溢了出来,连肩膀都跟着忍不住的颤动。
“只只,你……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洛冉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脖子,又羞又气,狠狠朝沈长风翻了个白眼,用气音挤出两个字:“水……水。”
沈长风连忙收敛笑意,强忍着笑意点头应下:“好,好,你先不要说话了,我明白了。”
接着沈长风侧身伸缓缓手,从床头柜上拿起备好的温水,小心翼翼递到洛冉手边。
洛冉接过水杯,仰头大口“咕噜咕噜”大口大口喝完了整杯温水,水流顺着喉咙缓缓滑下,洛冉才感觉自己干涩的喉咙稍微舒缓过来了一点点。她轻轻喘了口气,试着再次开口,声音总算恢复了几分正常。
“应该是昨晚海鲜吃得多,加上前边一直熬夜,忽冷忽热才变成这样的。”
洛冉自己身上的酸痛还在隐隐作祟,每说一句话都要忍着身体的不适,一字一句说得很缓慢。
晨光透过纱帘薄薄铺在床面上,沈长风看着洛冉蹙着眉,浑身难受的模样,玩笑的心思收了大半,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鬓发,眼底满是心疼。
“实在不舒服的话,要不要再躺一会儿?别硬撑。”
窗外渔村的清晨已经热闹起来,海浪声声,混着远处渔家的动静,在房间外面悠悠传了进来。
“我没事了,几点了。”洛冉轻轻摇了摇头,转头望向落地窗,只见光线已经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里,整个房间铺满了金色的阳光,温暖又温馨。
沈长风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随便扫了一眼,回道:“快十一点了。”
“十一点?”洛冉猛地转过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目光直直落在沈长风的脸上,就是为了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嗯。”沈长风随手将自己的手机放回床头柜上,淡淡应了一声。
洛冉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心里泛起一阵担忧:“明洋不是说要请我们吃早饭吗?都这个时间了,会不会……”自己记得昨晚沈长风回来时提过这件事,说今天早上明洋要请两人吃早饭,万万没想到一觉竟然睡到这么晚了。
沈长风有些窘迫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心虚:“明洋八点多就打来电话了,只不过我看你睡得比较沉,连电话铃声都没有吵醒你,所以我就跟他改到下午了。”
“你……”洛冉一时语塞,又气又无奈,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好,但是自己就感觉很窘迫,整个人瞬间说不出责备的话,只能赌气地偏过头,不再看沈长风。
“好啦好啦,别生气。”沈长风伸出手臂,轻轻搭在洛冉的肩头,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柔声哄着她,“你现在身子还不舒服,是打算再多躺一会儿,还是洗漱完出去四处走走?”
浑身的酸胀还在隐隐作祟,可被沈长风这样温声软语地哄着,洛冉心里那点小小的气恼早就消散得无影无踪。窗外渔村的烟火气顺着缝隙飘进房间,海风还带着海水独有的咸腥气息,淡淡萦绕在鼻尖。
“出去逛一圈吧。”洛冉轻轻摇了摇头,“一直躺着反倒更难受。”
难得来海边度假,她不想把大好的光阴耗在床上。心里想着稍微走动活动一番,身上的酸痛或许还能缓解几分。
“行。”沈长风见洛冉态度坚决,也没有再多劝说,顺势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走向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映出两人的模样,洛冉脸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一举一动都还带着身体的酸胀感;沈长风眉眼舒展,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温柔。哗哗的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晨间的细碎时光,安静又惬意。
洗漱完毕,洛冉跟沈长风一前一后缓缓缓走下民宿的楼梯。刚到楼下前台的位置,就听见前台小姐姐笑意盈盈地开口:“先生,这里有我们老板给两位带来的礼物。”
又是昨天那位前台,只见她看着沈长风跟洛冉两人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目光更是忍不住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那股暧昧的意味明晃晃摆在脸上。洛冉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浑身还萦绕着未散尽的酸软,虽然两人根本没有做什么,但是被她这眼神看得更是浑身不自在,何况自己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两人怎么会这个点才出门。重点昨天是她今天还是她,自己真的要社死了,洛冉只好,匆匆对着她点了下头,便顾不得多想,红着脸快步朝门外跑了出去。
沈长风瞥了眼前台递过来的礼盒,随口交代道:“先放这里吧,晚上我回来拿。”
他的目光始终追着洛冉的背影,话音未落,便快步跟了上去。
“好的。”前台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把礼物收回到柜台,望着两人一前一后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自始至终噙着淡淡的笑意,这两个人真的不要太好磕了。
门外扑面而来的是海边清爽的海风,风里还带着淡淡的咸咸的海水的气息。阳光洒在渔村的石板路上,路边随处可见晾晒的渔网,远处海浪层层叠叠拍打着礁石,洛冉走得有些急,身上隐隐传来的酸痛让她脚步微微发虚,但是脸上的燥意慢慢降了下来。
沈长风快步追上她,伸手轻轻扶了一把洛冉的胳膊,低声打趣:“跑那么快做什么,怎么后边有人追着你吗?怎么搞得像在做贼一样。而且咱们又没有做什么?你怎么好像很心虚的样子。”
洛冉侧过头瞪了一眼沈长风,耳尖依旧泛着绯红,缓缓走在石板路上,海风拂过她的鬓发,想起楼下前台那副了然的神情,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长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抱怨。
“你还说,从昨天到今天,我真的快要社死了,跟你待在一起,老是被别人误会,你看昨天情侣房,今天又……”
沈长风听了,低低笑出声,脚步放慢和她并肩走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
“误会什么,咱们又没有做什么事情。”
洛冉瞪了沈长风一眼,脸颊微微发烫,抬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胳膊。
“能不能正经一点,刚刚前台那眼神,我都不敢多看她。”
“那有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沈长风抬眼望向远处翻涌的海面,语气柔和下来。
海风卷着大海独有咸腥的气息味吹了过来,路边渔家晾晒的渔网更是随风轻轻晃动。
洛冉被沈长风说得无言以对,不再搭理身旁的沈长风,独自站在海岸边,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长长舒出一口浊气。连日办案积攒下来的紧绷与疲惫,仿佛都随着这一口呼吸散了出去,整个人都觉得通透轻快了起来。
海浪一波接一波漫过脚下的滩涂,细碎的浪花拍打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阳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金光。
沈长风走到洛冉身侧,跟她并肩而立,同样望向无垠的大海,也轻轻叹了口气:“感觉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平日里被案子还有各种突发状况填满,生活随时随地都是凑合着过,连神经都是时刻绷得紧紧的。难得这样抛开所有工作,安安静静站在海边,身边是自己在意的人,周遭只有海风与潮声。
沈长风侧过头,目光落在洛冉的侧脸上。阳光把她的轮廓描得柔和,刚刚因为羞涩导致的通红,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凝在脸颊。沈长风伸出手,悄悄握住洛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指缝。
洛冉身子微顿,但是没有挣开,任由沈长风握着。
海风轻轻吹过,撩动着洛冉鬓边几缕柔软的碎发。远处渔村的屋舍层层错落,白墙灰瓦依偎在海岸边,处处都是悠然闲适的烟火气息。
沈长风侧过头凝望着身旁的洛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认真的期许:“以后等咱们老了,我就带你来海边定居,就这么陪着彼此看潮起潮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洛冉的目光望向一望无际的海平面,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滩涂,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语气平淡又清醒:“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经历过太多波折,她不敢轻易许诺遥远的未来,而且答应跟沈长风在一起到现在,自己都不知道两个人能一起走多久,眼下自己能做的也不过就是把握住当下,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就已经足够。
沈长风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刚要开口追问,想问问洛冉为什么会这样想。
可话才刚吐出半个字,一阵尖锐的汽车喇叭声骤然从身后响了起来,硬生生打断了沈长风正要说出的话。
两人同时下意识回头望去,一辆车子缓缓停靠在不远处的路边。
“干啥呢,两位,大中午在这里吹海风晒太阳吗?”
明洋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意,目光落在沈长风和洛冉身上。
洛冉闻言,微微挑了下眉,下意识侧头瞟了一眼身旁的沈长风,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方才沈长风话到嘴边,她还在发愁该怎么接下他接下来的很,不出所料肯定要是想问自己关于未来打算带话题,没想到明洋来得这么巧,刚好打断了对话,这份突如其来的解围,让她突然感觉很庆幸。
沈长风也回过神,眼底那一丝淡淡的怅然散去,抬眼看向车上的明洋,唇角扬起笑意。
“现在阳光正好,刚好带她下来吹吹海风,晒晒太阳。”
明洋朝两人摆了摆手,单手搭在车窗边缘,假肢带来的细微不自在被他很好掩饰过去。
“上车吧,我带你们去镇上吃点东西,总不能让你们在海边干晒着。”
洛冉坐进车里,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看向驾驶位上的明洋:“今天实在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明洋听见洛冉开口,那沙哑干涩的嗓音格外明显,他眉头轻轻一皱,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沈长风,语气带着打趣:“没事,小事情,不过嫂子你这嗓子怎么回事?沈队,你可真不是人,把嫂子折腾成这样子。”
“我……”沈长风刚要开口辩解。
洛冉连忙摆手,慌忙出声打断,脸颊微微发烫:“不是,不是的,跟他没关系。应该是我之前一直熬夜加班,再加上昨晚吃了不少海鲜,又吹了海风,忽冷忽热,才把嗓子搞哑了,浑身也跟着发酸。”
明洋闻言,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只不过眼底的戏谑却还没有完全褪去,他瞥了一眼沈长风,又看向洛冉,嘴角藏着笑意:“原来是这样,那可得多喝点温水。”
沈长风坐在副驾,无奈地轻咳一声,转头看向洛冉,眼神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车子缓缓发动,沿着渔村的公路向前行驶,窗外的海岸线慢慢向后退去,咸腥的海风顺着车窗缝隙飘进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