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林涛正埋着头，和谢东对着电脑屏幕逐条核对摸排各个地方汇集得来的信息，两人眉头紧锁，对着屏幕上零碎的资料反复比对。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涛下意识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沈长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好几袋外卖，肩头还沾着少许未干的雨渍。
“沈队，你怎么那么快回来了？”林涛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方才沈长风离开队里，所有人都以为他送洛冉回家，多半会晚些时候才会折返，没想到这么快就赶了回来。
沈长风望着林涛错愕的神情，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心里明白林涛的诧异，眼下寻人视频的线索悬而未决，局势不明，自己中途离开又火速赶回，难免让人疑惑。
“工作还没有结束，我肯定要早早回来，不可能让你们在这里辛苦，我什么都不干呀!”
沈长风没有多做解释，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几袋热气腾腾的外卖尽数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办公室里埋头忙碌的几个人。
“行了，都先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吃点东西。”
连续一下午连轴转，所有人都顾不上吃饭，肚子早就饿得咕咕作响，听见这话，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谢谢沈队！”
谢东、刘昊几人纷纷停下手上的工作，纷纷围了过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片刻，大家伸手拆开外卖包装袋，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腾，驱散了办公室里几分压抑凝重的气氛。
林涛一边接过餐盒，一边看向沈长风，神色又重新严肃起来：“沈队，刚刚我们梳理了一部分线索，有个情况有点不对劲。”
沈长风伸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沉下来：“说说，什么情况。”
办公室内，外卖的饭菜香气弥漫，可所有人的心思依旧牢牢拴在那则全网爆火的寻人视频上。短暂的用餐间隙，并没有冲淡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霾。
林涛扒拉了两口饭菜，匆匆咽下，嘴里还塞着没有咽完的食物，说话语速飞快：“目前我们查出来的线索显示，这条视频对外显示的Ip地址看着是同一个地方，但实际根本不是，是好几个不同地区的账号在同步发布，只是做了技术处理，最后全部伪装定位到了同一个位置。”
刘昊也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神情凝重地补充：“没错，就是这样。而且我们还发现视频里那位发布寻人视频的阿姨，近一年行踪飘忽不定，多个城市都出现过她的活动痕迹，流动范围很广，很难锁定她目前最后的真实落脚点。”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去，刚刚因为沈长风带来事物带来升腾的热气也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阮靖捏着餐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如果林凡在就好了。”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人一边扒着饭，一边不约而同地点头表示认同。
林凡精通网络溯源、Ip伪装破解，要是他在岗，面对这种刻意篡改的网络痕迹，很快就能剥开伪装，追查到真实源头。可眼下他请假不在，只能靠林涛他们一点点手动排查，比对海量的后台数据，进度慢得让人揪心。
沈长风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眉头紧紧拧起。
多地点账号同步发布，加上人为篡改伪装统一Ip，加上发布人四处流动，行踪难寻。这已经不像是普通家属求助会有的操作，处处透着人为操控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可能不是一个人在发视频，而是有团队在背后操作。”沈长风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所以现在看来发布人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不是真的失踪者家属，还有是不是真的有失踪者，就真的全部都是未知数了。”
谢东停下吃饭的动作，眉头紧锁：“可以完全这么说，刚刚看见视频的时候可以说真假掺半，现在看来假的占了百分之八十以上，而且我们联系了Ip地址所在的辖区派出所，那边查了报案记录，辖区内并没有接到有关这名失踪男子的报案。”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没有报案，网络上却大肆传播寻子视频，背后的目的，越发扑朔迷离。
连素来冷静克制的沈长风，此刻心底都憋着一股火气，恨不得一拳砸在桌面上。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眉心褶皱深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指尖攥得发白。
多方账号伪装同一Ip，发布人更是流窜多地，辖区查不到对应的失踪报案，所有线索全都拧成一团乱麻。没有林凡的技术支持，他们只能一点点手动摸排，处处受限，局面处处被动。
“咔嚓。”
就在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筹莫展的沉闷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正埋头吃饭的几人齐刷刷抬眼，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推门进来的林凡手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对上满屋子人齐刷刷投过来的视线，瞬间进退两难，手足无措地抬手扯了扯头上的帽子，脸上写满尴尬。
“妈呀！及时雨啊！”
林涛最先回过神，嘴里还嚼着饭菜，飞快咽下，随手把饭盒往桌上一搁，几步冲到林凡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人往办公室里面拽。
其余几人眼里瞬间亮起光，齐刷刷望着林凡，那眼神就像是久旱逢甘霖，所有人现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抱着林凡亲。
林凡只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只能被动的被林涛拽着往前挪，几次试着抽回自己的手，都没能挣脱。林凡默默叹了一口气，只能一只手紧紧抱牢怀里的双肩包，脑袋微微垂下，避开众人灼热的目光，局促地跟在林涛身后。
沈长风紧锁的眉心微微舒展，眼底翻涌的焦躁与郁结悄然压落大半，他抬眸看向门口突然归来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请假回去处理家里的事了吗？”
众人这才想起，林凡自东海专案结束后，便申请了长假返乡，毕竟自从他父亲的陈年冤案彻底了结，他正式加入专案组以来，一直全身心扑在工作上，从未好好回过一次家，好好休整过。这次请假，也是他入队以来难得的一次独处休整机会。
林涛闻言，立刻松开了紧拽着林凡胳膊的手。
重获自由的林凡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他抬手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眼底带着几分青涩的认真，老实开口解释：“家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在家刷手机，看到了全网刷屏的那条寻人视频，猜到队里肯定在紧急核查这个案子，线索大概率卡在网络溯源上，人手不够，就干脆提前赶回来了。”
话音刚落，林涛当即激动地一掌拍在他的肩头，力道十足，语气满是欣喜与急切：“及时雨！你绝对是天降及时雨！这下我们真的有救了，我真的爱死你了！”
办公室里还飘着饭菜的香气，桌上的外卖盒尽数还敞开，饭菜还冒着浅浅余温，却早已没人有心思继续进食。
方才全员束手无策，被伪装Ip和流动线索困住的焦灼感，在林凡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骤然消散大半。
所有人的目光牢牢聚在林凡身上，眼底皆是掩不住的光亮与松弛。原本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的僵局，仿佛随着这个技术核心的突然归队，瞬间有了破开迷雾的希望。
悬在半空的心，也莫名其妙、齐齐松落下来。
沈长风看着眼前少年青涩却可靠的模样，压在心底的阴霾散去些许，语气沉稳了许多：“来得正好，这个案子疑点太多，全网热度异常，所有网络线索全部被人为做了伪装，我们手动排查进度太慢，正好需要你。”
林凡瞬间褪去了方才的腼腆局促，周身青涩的气场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技术人员的冷静与专业。他双臂微微收紧牢牢抱住自己怀里的双肩包，眼底的青涩彻底褪去，只剩下极致的专注与利落，眨眼间便彻底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明白。”林凡正色开口，语气沉稳笃定，全然没了方才的拘谨，“刚刚我在回程的路上，问就对这条突然火爆全网爆的寻人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当时我就察觉到不对劲，随便简单浏览了全网相关的衍生内容，对现有线索做了一轮初步的筛查和分析。”
“结果怎么样？”
沈长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难掩急切，僵持许久的僵局终于迎来突破口，悬在心头的巨石，在这一刻总算有了松动的迹象。
林涛、刘昊、阮靖等人闻言，立刻下意识围拢上前，紧紧聚在林凡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牢牢锁定在他身上，满眼都是期待与紧张，屏息等待着答案。
被众人团团注视着，林凡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低下头，但是想起来现在的状况，只能强忍不适，微微敛了敛心神，强迫自己忽略周遭的目光，将全部精力集中在案情分析上。其实自己入职专案组快一年，早已和这群人并肩作战无数次，可骨子里的腼腆始终没变，依旧不太习惯被众人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
林涛没有多余的停顿，抬手打开怀里的双肩包，取出轻薄的专业笔记本电脑，快速从几人的包围里面走到自己工位上，把笔记本电脑摆在工位桌面上，指尖利落按下开机键。
“根据我从第一条视频发布，到今天所有更新内容的全程溯源、内容比对分析，能确定一件事——这件事是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骤然一静。
“你的意思是，这个阿姨的儿子，是真的失踪了？”林涛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语气满是错愕。
刘昊、阮靖几人也是一脸震惊，两两对视，眼底皆是不可思议。此前所有人都默认这场全网热搜大概率是流量炒作，人为布局，就是为了在国家安全日到来之前引起一定程度的恐慌，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真实的失踪案件。
唯独沈长风面色依旧沉静，没有太大起伏，其实自己心底早有预判，这场疑点重重的风波，绝非单纯的博眼球闹剧，只是真实的案情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阴谋。
短暂的惊愕过后，刘昊立刻道出了所有人目前为止都没有想明白的疑惑，眉头紧锁出声追问：“既然是真的失踪案，那她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求助，反而执着于在网上日复一日发视频寻人？完全本末倒置了。”
正常的失踪求助，警方的排查、搜救、档案录入，远比网络漫无目的的传播高效百倍。放着正规渠道不走，偏偏耗费时间精力炒作网络热度，怎么看都透着反常与诡异。
电脑屏幕骤然亮起，冷白的光线瞬间铺满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溯源代码、后台访问记录层层堆叠，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凡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少年脸上仅剩全然的凝重，方才归队时因为被众人盯着看的青涩腼腆尽数褪去，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失踪是真的，但这位阿姨的操作完全超出常人预料，再加上全网诡异暴涨的热度，多处伪装篡改的Ip轨迹，基本可以确定——全程有人在幕后刻意操控、精准操盘。”
林涛目光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继续补充：“而且我查过她的户籍和这些混乱的Ip地址记录，这位阿姨可以说大字不识几个，连智能手机都只会简单接打电话，根本不可能熟练运营账号、剪辑视频、卡点推送，更不会懂得伪装Ip、多平台矩阵引流这些专业操作。”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沉了下来。
真相瞬间清晰了大半：寻人是真，炒作是假，有人借真实失踪案，在暗中布网造势。
阮靖一直静静站在旁边听着，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核心问题：“所以，失踪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对啊！到底是谁？”林涛、刘昊立刻跟着追问，眼神紧绷，“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家里人不报警，而在网上干了那么多事情。”
林凡微微颔首，指尖飞快敲击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下一秒，办公室正面的公共大屏幕瞬间刷新，一份完整的个人档案、户籍信息、生活轨迹资料同步弹出，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失踪男子名叫冯翔，二十八岁，南临林市人，未婚，职业是自由摄影师。”
照片上的男生眉目清俊，气质干净，眼神平和，是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模样。
办公室几人纷纷凑近屏幕，仔细浏览档案信息，眼底的疑惑更深。
自由摄影师，无固定职业、无公职背景、无涉黑记录，履历干净得过分。
刘昊皱紧眉头：“只是一个普通的自由摄影师？”
“对就是一个普通的摄影师。”林涛盯着屏幕，沉声开口，“而且这些乱七八糟的隐藏Ip地址其实是这个人走过的地方。”
办公室内死寂沉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每个人紧绷的脸上，驱散了残余的饭菜暖意，只剩彻骨的寒意漫延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屏幕里冯翔的个人档案上，心头满是费解与凝重，唯独沈长风，在短暂的沉默思索后，瞬间串联起了所有零散的线索。
刚刚林凡说完以后，大家还疑惑，这位大字不识、连手机都不会熟练使用的阿姨，为何近一个月行踪飘忽，辗转多个城市，留下了遍布各地的活动痕迹，如今答案骤然清晰。
沈长风，眸色彻底沉沉压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深邃的暗流，周身气场瞬间冷彻几分。
他缓缓开口，嗓音清冷沉稳，一语戳破核心真相：“所以他的母亲一直到处辗转奔波，并不是漫无目的游荡，是按着她儿子冯翔生前行走、取景、停留过的所有轨迹，重走了一遍。”
简单一句话，瞬间点透了所有诡异的疑点。
林凡立刻重重点头，指尖轻点屏幕上梳理出的行踪轨迹对照表，语气凝重无比：“对，可以这么说。”
“我刚刚比对完两人的出行记录，完全重合。”林凡指尖快速滑动页面，调出层层数据佐证，“冯翔失踪前的最后一个月，为了拍摄采风，走遍了周边各个城市，路线零散且没有规律。而他母亲这一个月的所有出行轨迹，完美复刻了他的路线，他去过的每一座城市、每一处小众取景地，她全都逐一去过了，只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她怎么会那么清楚，她儿子到底去了一些什么地方。”
林涛瞬间也瞪大了眼睛，后知后觉的骇然涌上心头：“也就是说，阿姨不是随便发视频寻人，她是顺着儿子所有的足迹一路寻找，只是……全程被人操控着往这些地方走，而且还被人控制着在网上造势？”
“没错。”林凡神色严肃，“她大概率只是一心寻子，顺着儿子的痕迹奔波各地，满心只想找到失联的儿子，根本不懂什么网络运营、流量炒作。有人精准利用了她的执念和无助，借用她的账号、她的身份，包装出这条全网爆火的寻子视频。”
刘昊眉头死死紧锁，接话道出了最惊悚的一点：“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一个陌生摄影师的行踪，更不可能精准复刻他母亲的寻子路线、全程操盘舆论。能做到这些，说明幕后之人，早就深度盯着冯翔的一切，甚至可以说这个人可能跟冯翔的失踪有关。”
沈长风垂眸望着屏幕里干净无害的证件照，心底的不祥的预感愈发强。
一个四处采风的自由摄影师，莫名失踪；母亲千里寻迹寻子，却被人暗中利用，制造出一场轰动全网的舆论风波。
这场看似普通的民间失踪热搜，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