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观战修士尽数屏息凝神,各大宗门宗主、隐世老祖、四方豪强纷纷敛息垂首,无人敢打破这片凝重的沉寂。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等待元尘落下最终的裁决。
这可是金仙啊,虽然看似只比十二劫散仙高一境界,但绝不可相提并论,若是金仙陨落在修真界,那足以载入史册了。
半空之中,敖力的状态早已凄惨到了极致。
万丈龙躯大幅收缩,褪去了遮天蔽日的神威,只剩数丈长短的本体虚影悬浮虚空,满身金色鳞甲破碎剥落,深浅不一的伤口遍布龙身,滚烫的金色龙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坠落在新生的绿野之上,转瞬便被大地灵气吞噬消融。
他能清晰感知到,元尘那道看似平淡的目光,实则蕴含着执掌生死、定夺命运的无上威压,每一寸落在自己身上,都让他神魂震颤、龙心紧绷。
杀,或是留?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全场静默无声的关键节点,一道带着强忍悲痛、沉稳恳切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天地沉寂。
敖逸又站出来了。
他身姿笔直,却难掩肩头的沉重低落,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目睹敖隐炼化陨落的血色悲戚。
敖隐死去的悲痛沉甸甸压在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但他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忍着彻骨悲痛,躬身对着元尘深深一拜,态度极尽恭敬,语气恳切至极。
“元尘!老夫斗胆,再次为敖力老祖求情!”
“但纵观整场祸乱始末,真正挑起纷争、种下恶因的源头,乃是大长老无端跋扈,才一步步酿成今日大祸。”
“敖力老祖身居仙界,久居上界神域,本不知凡尘具体因果,全然被片面之词蒙蔽误导,被动卷入纷争。他虽有罪,却绝非罪大恶极、必死无疑之人,论功过是非,远未到形神俱灭的地步!”
“此刻大长老已死,还请饶老祖一命。”
话音稍顿,敖逸抬眸望向元尘,目光真挚坦荡:
“再者,敖力老祖是上界龙族亲自指派,其身系着上界龙族的颜面、分支脉络与位面话语权。”
“你如今横扫凡尘、镇压万族、无敌下界,已然铸就万古无双的凡尘霸业。但修行之路漫漫无尽,此方天地绝非终点,飞升仙界、登临真正仙途,必然是府主未来的必经大道!”
“今日若当庭斩杀龙族位面代表,固然能一泄当下怒火,可此事必然传遍上界。他日功成圆满、破壁飞升,初入仙界根基未稳、人脉全无,届时面对底蕴万古、派系盘根错节的金龙族,必然处处受限,得不偿失!”
“与其斩尽杀绝,不如留一线情面、存一丝缓冲。宽恕敖力老祖一命,也为他日飞升仙界,埋下一条后路!”
敖逸这番劝说,确实真情意切,为元尘在考虑。
下界称霸只是一隅之盛,真正的天骄霸主,终究要跳出位面桎梏,登临浩瀚仙界。
眼下一时的杀伐快意,若是换来日后万古仙途的步步荆棘,属实不值。
就像他敖逸,身为五爪金龙,在下界也没必要太过于在意实力,只要能顺利度过大乘期,等到飞升仙界之后才是真的开始。
敖逸话音落下,全场气氛更加热烈,不少人暗自点头,确实是这个理。
黑岩沉默良久,罕见开口,为敖力求情。
“我也觉得,留其性命更好。”
他洞悉上界族群格局,远比任何人都清楚仙界各大龙族派系的真实处境与复杂关系。
上界龙族同样内部派系林立、强弱悬殊、制衡纠缠,远非表面那般团结。
只要人多,就会有团体,这是难以避免的。
上界青龙族看在上界诸多顶尖大族之中,底蕴平庸、战力普通、话语权薄弱,常年依附各大顶级势力,处境尴尬,不可能给元尘提供过多的帮助。
而他自身所属的黑龙族,虽底蕴深厚、战力强横,却不轻易站队,他仅代表下界分支臣服元尘,上界黑龙主脉绝不会因为他黑岩,就无条件支持元尘。
若是今日元尘斩杀对方,彻底结死仇隙,他日飞升仙界,孤身一人,纵使元尘天赋绝世、战力逆天,初期也极为艰难。
念及于此,黑岩语气愈发诚恳,字字铿锵:“仙界水太深,天骄更是不计可数。你如今在下界横推无敌,可一旦破壁飞升,便是从零开始,无底蕴、无靠山、无势力、无人脉。”
“暂且留一线生机,缓和对立死局,是最稳妥的选择!”
于此同时,一道轻盈曼妙的白影踏空而来,裙摆翩跹,仙气袅袅。
紫霞身姿温婉灵动,凌空掠至元尘身侧,一双如玉素手轻轻挽住元尘的臂膀,姿态亲昵柔和。
她澄澈的眼眸微微看向元尘,轻轻摇了摇头,眸光之中满是认真与恳切,柔声开口劝说。
“元尘,切莫冲动。”
几人接连劝谏,半空之上,原本已然绝望认命的敖力,在听完三人劝谏之后,黯淡死寂的龙眸骤然亮起一抹璀璨夺目的光芒!
生机!
他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濒临熄灭的求生欲瞬间熊熊燃烧,萎靡的身躯都下意识挺直了几分,紊乱的龙气都稍稍平复。
敖力迅速压下了所有躁动与侥幸,重新变得安分、沉默、乖顺。
他骄傲,他霸道,但他活了万古岁月,绝非无脑狂妄的蠢货。
从元尘今日从头到尾的行事风格,他早已彻底摸透了这位的脾性。
元尘杀伐果断、随心而为、不受裹挟。
若是他此刻贸然开口,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最好的选择,便是彻底沉默。
元尘微微偏首,眸光平淡地扫过三人,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自若的笑意,语气从容淡然,带着绝对的自信与底气,轻声开口:“无妨。”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瞬间让全场气氛再度紧绷。
元尘心底思绪澄澈通透,自有一套自己的想法。
众人皆忧他飞升根基不足、仙途坎坷、四面树敌。
可世人皆被天地规则桎梏,唯独他元尘,跳出了位面枷锁,超脱了修行常理。
此方天地的飞升规则、修为上限、战力桎梏,束缚得了诸天万灵,却束缚不了他。
他的实力增长、道基蜕变、大道攀升,完全不受此方天地的任何限制。
他想何时破壁、何时飞升,全凭自身心意,不受天地桎梏、不受岁月约束、不受规则裹挟。
既然眼下仙界根基浅薄、底蕴不足、贸然飞升恐有隐患,那便不急着离去。
索性扎根下界,夯实底蕴、堆足实力、打磨道心、滋养族群,待到自身实力碾压仙界诸雄、麾下族人尽数崛起、皇朝底蕴冠绝诸天,再从容飞升!
飞升主动权,永远握在自己手中!
元尘这句“无妨”落下的瞬间,半空之中的敖力心脏骤然狠狠一沉,刚刚亮起光彩的眼眸瞬间惨白,血色尽数褪去,浑身冰凉刺骨。
完了!
求情无用!
看来自己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极致的绝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刚刚燃起的求生之火彻底熄灭,敖力身躯微微颤抖,眼底彻底布满死寂。
可就在这万众绝望、尘埃将定的刹那,元尘话音陡然一转,淡漠的声音再度响彻万里荒原,落下最终裁决。
“不过,弄死你,确实没必要。”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眸光清冷锁定敖力,语气不容半点抗拒,字字定音、铿锵有力:“废去你一身金仙道基,打落境界,镇压至十二劫散仙层次。自此褪去金仙身份,隶属大名皇朝,替我镇守大名三百年,命你行事,不得有违。”
一语落地,天地再定乾坤。
敖力浑身一震,猛地抬眸,一股更深沉、更刺骨的恐慌与排斥,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心神,让他面色骤变,眼底布满挣扎与绝望。
金仙跌落十二劫散仙!
这远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接受!
旁人不知其中残酷,他身为亲历修行万古的正统金仙,最清楚其中的天堑鸿沟、不可逆的规则桎梏!
仙界金仙,与下界十二劫散仙,看似只差一个大境界,实则是位面之别、规则之别、道基之别、天命之别,是仙凡两道的绝对壁垒!
金仙境界,早已超脱凡俗位面桎梏,凝练道基。
而十二劫散仙,终究还是凡尘位面的极限修为,受此方天地规则束缚、受位面灵气层级限制、受大道上限桎梏。
仙阶跌落,绝非简单的修为倒退!
一旦金仙道基被强行打碎、强行打落散仙境界,原本凝练的仙骨、仙道本源会被彻底剥离、破碎、湮灭。
仙道根基一旦崩毁,便会彻底断绝重归金仙、重返仙界的所有可能!
这意味着,今日一旦跌落十二劫散仙,往后三百年、三千年、三万年,哪怕耗尽余生所有岁月,穷尽此方天地所有资源,他也绝无可能再度突破金仙,绝无可能重返浩瀚仙界!
对于活了万古、登临仙途、见过仙界浩瀚、执掌族群权柄的敖力而言,这比死亡更加残忍、更加痛苦、更加绝望!
死亡只是一瞬落幕,而跌落境界、永困凡尘、仙途断绝,是永生永世的折磨与遗憾!
敖力胸腔剧烈起伏,心绪极致拉扯、万般纠结、极度排斥。
况且,让他从高高在上的仙界金仙,跌落为下界散仙,沦为皇朝镇守的打手,卑微臣服、受人驱使、永世困凡,他打心底极致抗拒、万般不甘。
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半分任性。
不听话、不接受、敢反抗?
等待他的,便是顷刻炼化、和儿子一家团聚!
问题他敖力也不是个恋家的啊!
一边是屈辱苟活、永困凡尘,一边是当场陨落、万古消散、彻底归零。
两难抉择,逼得他挣扎不休。
半空之上,元尘静静俯瞰着他眼底的挣扎、不甘、恐惧与绝望,眸光淡漠通透,毫无波澜。
他比敖力更清楚规则的桎梏。
此方天地有位面保护机制,所有外来高阶仙尊,都有停留时限,不可长久滞留下界。敖力身为仙界金仙,本就无法久留,迟早会被位面规则排斥、强行引渡回仙界。
若想彻底将这尊顶级战力留在下界、为己所用,唯一的办法,便是打碎其金仙道基、剥夺其仙阶本源,将其境界强行打落至此方天地可容纳的极限——十二劫散仙。
只有褪去仙阶、沦为凡修,才能彻底挣脱仙界规则牵引、避开位面排斥,永久滞留下界。
今日之举,既是惩罚,也是拿捏,更是布局。
自己修行不过二十余载,便已超脱位面、碾压金仙、横推下界万敌,成长速度早已打破万古纪录。
区区三百年镇守时光,看似漫长,实则不过弹指一瞬。
三百年时间,足够他挣脱所有桎梏、实力暴涨到恐怖莫测的地步,足够他麾下子嗣、亲人、麾下天骄尽数成长、羽翼丰满、独当一面,足够大名皇朝彻底夯实万古底蕴、称霸位面、积攒足够登临仙界的资本!
待到三百年期满,自身无敌诸天、族人尽数崛起、皇朝底蕴滔天,届时举家飞升、集体登临仙界!
无需忌惮派系制衡,无需畏惧大族底蕴,无需卑微求人留情,携下界万古鼎盛大势,横推仙界八荒,何等逍遥、何等霸道!
一念至此,元尘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笑意,本该如此,不是吗?
而下方,敖力的挣扎已然濒临极致,面色青白交替、变幻不定,浑身龙气紊乱躁动。
敖逸见状,深知此刻已是最后的关头,不容迟疑、不容抗拒。
又又又站了出来,对着敖力沉声劝说,语气恳切又严肃。
“老祖!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陨落则万事皆空,接受惩罚尚可存活!活着就有可能不是吗?”
“时间不是问题,等将来我先飞升,你再次上界之后我罩着你!”
敖力抬头,目瞪欲裂:“那我可谢谢你哈!”
随后,沉声叹口气,无力的望向元尘:
“好,我……将自己交给你了,希望你往后好好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