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的云层缓缓合拢。
唯独那道身着星空长袍的陌生男子,孤零零悬坠在半空,顺着气流轻轻飘落,最终稳稳踏在中心擂台的空地之上。
太突兀了。
今日是大名皇朝天骄比武大会的最终收官之日,整座皇城早已布下层层叠叠的护城大阵、警戒禁制、巡天结界。
三个月盛会以来,哪怕是一只飞鸟都无法私自闯入赛场核心区域,所有空间波动、灵气异动、位面震荡,都会被阵法瞬间捕捉、即刻预警。
可此人,硬生生撕裂天地空间,从虚无域外坠落凡尘,全程无声无息,避开了所有阵法探测。
高台之上,元尘依旧慵懒倚坐主位,白衣散漫,眉眼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已然掠过一丝淡淡的审视。
他没有开口,没有下令,只是静静看着擂台中央的陌生来客。
但赛场四周值守的龙族强者,却丝毫不敢怠慢。
能在此地值守维持秩序的,皆是龙族精锐。
在陌生男子落地的刹那,四名龙族高手身形同时破空!
咻!咻!咻!咻!
四道金光璀璨的龙影撕裂空气,速度快到极致,瞬间封锁擂台东南西北四方所有退路。龙气浩荡、鳞纹铺展、威压滚滚,古老的龙族道韵瞬间锁死整片擂台空间,不给对方半点逃窜与移动的余地。
“你是何人?”
为首的龙族长老声如惊雷,震彻整片赛场,“擅闯皇朝盛会禁地,还不束手就擒,听候龙皇发落!”
突如其来的合围,擂台中央的星空长袍男子明显一愣,脸上写满猝不及防的茫然。
下一瞬,转身就走。
“我去去去去……”
但皇城哪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四名龙族高手当即动手。
陌生男子无奈,只能仓忙回头应对。
人生地不熟,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当然要打了。
“看我的,斗气化盾!”
随即众人就都发现了不对劲。
寻常修士出手,灵气澎湃、霞光绽放、道韵轰鸣,可此人抬手之间,掌心涌动的却是一片灰蒙蒙的晦涩光晕,无光无热、无声无息,既非仙道正统灵气,亦不是魔道煞气、妖族妖力、鬼道阴气,是全场所有人从未见过的怪异能量体系。
灰芒流转之间,涟漪细碎诡异,看似平平无奇,却能硬生生卸掉龙族强横的攻击。
砰!
第一次对撞炸开狂暴气浪,劲风席卷擂台四周,地面石砖层层龟裂,观战的天骄修士纷纷后退避让,神色骇然。
“身法怪异!能量诡异!”一名龙族高手沉声暴喝,眼神凝重,“他的修行路数不对劲!”
陌生男子身形飘忽,脚下步法虚虚实实、若隐若现,数次闪转腾挪,竟从封锁缝隙中滑脱而出,规避致命擒拿。
但他的硬实力终究有限。
也就是相当于大乘期左右的实力。
这个修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方高手,可在四名老牌龙族仙阶强者合围之下,完全不够看。
“此人手段太奇诡了,战力平平,却手段奇特,来路绝对不简单!”
“我从未见过这等手段,太奇怪了。”
“他说话也带点口音,和我们相像,但又有些区别。”
看台之上,无数宗主、族长、隐世高人纷纷低声议论,人人神色凝重,心底惊疑不定。
只有元尘忍不住坐直了身体,面色古怪,此人刚刚喊了句什么?
擂台之上,战局转瞬收尾。
四名龙族强者不再试探,全力催动,金色龙链纵横交错,锁死空间、禁锢气机、封死身法,层层叠叠的龙威碾压而下。
仅仅三五个回合,陌生男子身上的灰色异光轰然破碎,护体力道彻底崩解,整个人被龙链死死捆缚,双肩被龙族长老牢牢扣住,彻底镇压在地,动弹不得。
他挣扎两下,发现周身灵力、异力尽数被封,只能无奈停下动作,脸上满是委屈与茫然。
赛场彻底安静下来,亿万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擂台中央这名陌生的不速之客身上。
高台之上,元尘终于缓缓抬眸,慵懒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声音清淡闲适,却清晰传遍整座皇城。
“你,是仙界之人?”
这一问并非空穴来风。
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撕裂天地空间、跨越位面壁垒、凭空降临赛场的,唯有上界之人。
眼前这名陌生男子,和赵苗同样跨界方式而来,很难不让人怀疑。
虽然对方只有大乘期前期实力,但元尘从赵苗口中得知。仙界底层同样存在大量修为低微的人仙修士,倒也不是不行!
被镇压的陌生男子闻言,满脸茫然地抬起头,眨巴着双眼,一脸不解:“仙界?”
随后大喜:“这里是仙界?我飞升了?”
众人面面相觑,看来不是!
元尘无奈的揉揉眉心:“注意审题,既然我问你你是不是仙界来人,不就说明这里不是仙界了吗?”
“哦哦,那这里是哪里?”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呃……我也不知道啊。”
他语气真诚,没有半分伪装躲闪,满是无辜与困惑:“我原本在赶路,不过瞬息之间,周遭空间骤然剧变,天旋地转,等我回过神来,就被你们按住打了一顿。”
“我全然不知此地是何处,也未曾招惹任何人,诸位为何不由分说便出手镇压于我?这未免太过蛮横霸道了吧?”
一番话语委屈至极。
元尘眉梢微挑,继续从容发问,层层试探:“不是仙界?同样也是修真界之人?”
男子闻言,立刻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无比:“自然是修真界!我这实力也去不了仙界啊!”
听闻此言,众人疑惑了,仙界啥时候出现这种奇怪的战斗方式了,就和换了一个修炼体系一般。
不等众人疑惑,元尘继续问道。
“既然同属修真界,报上你的宗门、疆域、籍贯地界,以及姓名字号。”
陌生男子不敢怠慢,乖乖应声:“晚辈名凌越,出自清玄道宗,常年居于北境流云域,潜心悟道、静修修行,从未参与纷争战乱,素来安分守己。”
将‘别打我’三个字都快刻在了脸上。
看台之上,无数宗主、族长、老一辈高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数写满茫然。
“清玄道宗?没听说过啊!”
“流云域?北境还有流云域吗?”
“我看此人贼眉鼠眼的,不老实,还是直接打吧!”
所有人纷纷摇头,无一知晓他口中的任何一处地界、任何一个宗门。
凌越看着众人一脸茫然的模样,也彻底懵了,满脸错愕不解:“怎么会?我清玄道宗好歹也是一方大宗,流云域更是赫赫有名的修行圣地,你们怎么会没人听说过?你们不会是土包子吧?”
“……”
“直接打吧,往冒烟里打。”
“我略懂审讯,我来!”
“别别别。”凌越着急认怂。
眼中依然带着疑惑,啥情况?
就在全场疑惑之际,看台最角落,一名身着古朴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起身。
老者对着高台恭敬一礼,随后目光望向擂台中央的凌越,苍老厚重的声音缓缓响彻全场。
“龙皇,老朽翻阅过上古残存的断代秘卷,或许能解疑惑。”
元尘伸手作邀请之态:“说来!”
老者徐徐开口:“世人世代居于此方天地,自幼便将脚下故土直呼‘修真界’,默认这是诸天唯一的修真天地,是修士悟道的唯一疆域。可史料零星记载:诸天浩瀚、寰宇无垠,茫茫太虚之中,并非只有一方修真位面。”
“诸天存在无数独立的下界修真大世界,每一方世界都有完整的天地规则、修行体系、宗门传承、地域疆域。”
“各方修真界始终壁垒森严、隔绝独立,极少出现跨界往来的先例。”
“残史记载,距今七十多万年前,北地荒原,曾凭空落下来三个陌生修士,来路神秘,谁都查不到根底!那三人手段怪异得离谱,不修灵气,抬手就能牵动大地枯荣、逆转地气流转,和咱们本土的修行路子完全是两个模样!当年北地数十宗门联手围堵,还是让三人逃脱,从此销声匿迹。”
“还有十四万余年前,南山也突然冒出来两个域外之人……只是这类跨界机缘太过罕见,动辄间隔数十万年,也没有多少人关注。”
“所以说,此人口中的修真界,与我们所在的修真界,很可能不是同一方天地!”
老者推推鼻梁上方的抬头纹,一字一顿道:“真相只有一个,他是天外之人!”
一番分析,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
“别说,你别说……”
元尘眼睛眯了眯,时刻关注着凌越的反应,之前他就有这种猜想。
此刻听老头说了之前确实有另外修真界之人进入这方世界后,才确定下来。
就在众人纷纷恍然低语、议论纷纷之际,敖力化形出现在众人身旁,缓缓开口:
“不错,此方下界,在上界天道卷宗、诸天备案之中,是拥有正统官方名号的,名为【沧澜修真界】。”
“只是世代更迭,本土修士代代相传,渐渐遗忘了自家界域的正统名号,图个简便,便统一直呼为‘修真界’。久而久之,沧澜之名彻底淹没在岁月长河之中,无人提及、无人记得。”
“但上界执掌诸天寰宇,管辖亿万下界位面,为了精准区分、归类管理、登记溯源,每一方独立修真大世界,都会备案专属界域名号,绝不会混淆错乱。”
敖力虽道基被废、修为尽失,可他前往仙界进修过,熟知上界诸天管辖秘辛,眼界远非凡尘修士可比。
“不出意外,这位小友来自玄洲修真界,此界与沧澜界同处一片星域。”
全场所有人彻底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天外有天、界外有界!”
“我等一生困于沧澜一界,如今才知不过是井底之蛙!”
“诸天万界,无尽乾坤,原来修行之路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辽阔浩瀚!”
赛场之内,此起彼伏的惊叹与感慨连绵不绝,所有人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刷新。
高台之上,元尘神色依旧松弛淡然,可他的内心却在飞速思考。
会不会是此次敖力和赵苗同时下界,对天地壁垒造成了破坏,这才使得两个下界打开了一道临时通道?
接下来得好好查一查,若是能打通周围的修真界,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处。
至于到底有没有关系,只要查一查前几次出现几位天外之人之前发生了什么就知道了。
元尘瞥了一眼老头,随手扔了一瓶丹药:“你是?”
老头顺手打开瓶子一看,倒吸一口冷气,随后赶忙收起,压着颤抖的心快速说道:“老夫黄域南门书院副院长东方木。”
“好,东方木,下学……呸呸,大会结束后你先别走,问你点事!”
“好嘞!”东方木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而此刻擂台中央,被牢牢束缚镇压的凌越,终于彻底搞懂了自己的处境,一张清秀的脸庞瞬间垮了下来,满脸哭丧委屈,眼神可怜巴巴地望向高台之上的元尘,语气带着几分哀求与慌张。
“各位,看来都是误会,不打不相识,我们算是朋友了,我请你们吃特产,先放开我呗!”
“你们也知道了,我也是受害者,老老实实赶路,莫名其妙就跨界落难了!”
说着说着,豁然抬头:“对了,我还能回去吗?”
东方木悠悠开口:“应该是回不去了,历史上总共就那么几次两界相通的空间裂缝,有那个时间你都飞升了。”
“不可能!不可能!”凌越失魂落魄的摇摇头,不顾周围人的表情,眼睛死死的瞪着他落下的方向:“缝呢?缝呢?那条缝呢?”
悲呼一声:“该死的,快给我岔开啊!”
众人:“……”
同样是流落异国他乡的元尘非常感同身受,语气也温和了两分:
“看开点,放心,来者是客,吃住我全包了,你好生住着就好,不要太过于伤心。”
招招手:
“来人,押下去好生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