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倒霉倒霉!”
荒寂辽阔的封地山谷之中,三声近乎咬牙切齿的低吼沉沉炸开,裹挟着无尽憋屈与狼狈,在山林间反复回荡。
石进魁梧壮硕的身躯连连暴退,脚掌重重踏碎山间碎石,每一步后撤都震得地面尘土翻飞、沟壑蔓延。
他双臂死死收紧,将怀中小小的小石头牢牢护在胸膛最深处,宽厚坚硬的背脊完全裸露在外,硬生生承接四周肆虐冲撞的狂暴气流与细碎破空利刃。
怀中小石头瘦小的身子紧紧蜷缩,脑袋深埋不动,稚嫩的身躯止不住瑟瑟发抖。
此刻石进的心中,早已被满腔郁气与极致倒霉的愤懑填满,暗骂不止。
好不容易换来这一方专属封地,本以为此后得以安稳驻守属地、闭关修行、沉淀道基,过上安稳自在的修行日子。
可命运仿佛刻意与他作对,自打受封以来,他就从未顺遂过一次。
第一次整装出发前往封地赴任,刚踏出皇城正门,便被巡查疆域的敖匿拦下,直接将他强行抓回皇城补位,数月筹备尽数落空。
第二次半路撞上敖力,再度被强行拖拽回去,看了一场仙人大战。
直到第三次,他终于顺利抵达自己的封地,整整三年,他扎根此地、闭关苦修,不问外界纷争,一心打磨血脉道基、温养蛟纹真身,日子安稳顺遂、修行稳步精进,眼看就要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
谁能料到,祸从天降,霉运再度找上门来!
就在方才,他正处于闭关入定的关键节点,周身灵气周天流转、血脉静谧调和,整个人沉浸在绝佳修行状态之中。
毫无征兆之间,一股源自神魂深处、发自天地本能的极致惊悚寒意骤然席卷全身。
不是心魔滋扰,而是外界传达的危机感,刺骨冰凉、摄人心魄,强行将他从深度闭关状态中惊醒。
修行之人,天人感应最为敏锐,天地异动、气场失衡,皆能提前预知。
石进心头巨震,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强行打断周天灵气流转,翻身起身、推门而出,欲探查根源。
可刚踏出洞府大门,眼前一幕,让他浑身僵立、瞳孔骤缩、头皮瞬间发麻!
洞府正前方的空旷坪地之上,虚空剧烈扭曲褶皱,光影疯狂撕裂震荡,一道横跨数十米的漆黑狰狞裂隙横亘天地。
裂隙边缘空间碎片簌簌坠落、微光破灭,深处翻涌着狂暴陌生的域外气流,与沧澜本土温润灵气截然不同,霸道、粗粝、蛮横,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与破坏性。
原本安稳静谧、灵气祥和的封地山谷,瞬间狂风大作、气流暴乱、草木弯折、尘土漫天,天地秩序彻底被打破。
石进满心诧异、惊疑不定,死死盯着那道不断蠕动扩张的空间裂缝,心神紧绷到极致。
啥情况?
正当他心神震颤、暗自揣测之时,漆黑幽暗的裂隙深处,传来沉稳厚重、步步铿锵的脚步声。
数道身形魁梧、肩宽背阔、体魄健硕的彪形大汉,顺着裂隙缓步踏出,稳稳落地沧澜封地。
这群人个个肌肤呈久经日晒血战的古铜色,肌肉线条贲张隆起、棱角分明,周身没有半分修士流转的灵气光晕,取而代之的是冲天而起的厚重气血,滚烫凝练、霸道磅礴,压得周遭灵气尽数凝滞溃散。
举手投足之间,皆有崩山裂石之威、撼天动地之力。
为首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落地之后,贪婪扫视四周天地,感受着此方位面纯净鲜活、浓郁丰厚的灵气,眼底爆发出极致亢奋与狂喜,仰头朗声大笑,声震山谷:“哈哈哈!终于又打通了别的修真界了,看来是修灵气的修真界!”
“这方天地灵气醇厚、生机鼎盛,是块绝佳沃土!又有资源了!”
其余几名武者纷纷附和狂笑,气血翻腾、战意高涨,眼神桀骜霸道,全然不将这片陌生天地放在眼中,俨然一副征服者入驻新域的姿态。
石进闻声,心神彻底沉落谷底。
天外之人!
域外跨界而来的强者!
前几年有天外强者坠落的传闻早已传遍四方,他此前只是当个八卦听听,从未想过,天外之人会如此恰好的,降临在自己的封地门口!
没有丝毫多余试探,那群域外武者目光瞬间锁定不远处伫立当场的石进,再看看四周围拢而来的修士。
“土着修士?”
“既然撞见了,便顺手镇压!扫清障碍。”
为首的壮汉眸光一冷,抬手一挥,凛冽杀机瞬间铺开:“杀!”
一声令下,数名肉身武者脚下猛地蹬地,大地轰然塌陷裂纹,身躯如炮弹般暴射而出,不带任何花哨招式,纯粹以极致肉身蛮力碾压冲撞,直奔修士冲杀而去!
劲风呼啸、气血滔天、压迫感极致!
石进神色骤凛,不敢迟疑,怀中紧紧护住小石头,指尖飞速捏动传讯玉符,灵力疯狂灌注其中。
“紧急军情!封地域外裂隙大开,天外之人入侵!请求执法队火速驰援!”
“所有人,准备战斗。”
传讯完毕,石进再不犹豫,沉喝一声,彻底调动封地全部驻守战力!
此地乃是他的封地,本身就有不少本地的修士和宗门,平时除了每年给他上缴一些灵石外,基本上都不交流。
此刻外敌入侵,大家只能团结在一块。
“全员列阵!御敌死守!域外入侵者,踏我封地、犯我疆土,杀无赦!”
轰隆!
封地四周,无数宗门、府邸当中瞬间冲出大批修士。
他们可听的 清清楚楚,这些天外之人杀伤极重,可是要杀掉他们所有人的。
甲胄铿锵、兵刃出鞘、灵气激荡,迅速结成固若金汤的攻防战阵,层层阻拦、死死堵截天外武者的冲锋路线。
一时间,灵气术法漫天轰鸣,兵刃交击之声震彻山谷,本土修士的灵气术法、阵法攻势,狠狠朝着域外武者轰击而去。
可悬殊的战力差距,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封地当中,石进就属于是最强者了。
剩余修士连渡劫期都没有几个。
面对纯粹肉身极致淬炼的域外武者,寻常灵气术法、兵刃劈砍、阵法冲击,尽数沦为儿戏。
那些武者肉身坚硬胜铁、气血厚重如山、蛮力无穷无尽,不闪不避、硬抗所有术法轰击,任凭灵光炸裂、兵刃劈砍落在身上,仅仅留下浅浅白痕,转瞬便被沸腾气血冲刷抹平。
他们抬手轰拳、踏步冲撞、近身碾压,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石的恐怖蛮力,没有道法玄妙、没有灵力流转,唯有最原始、最霸道、最蛮横的肉身征伐!
砰砰砰!
一声声沉闷恐怖的巨响接连炸开,封地精锐护卫结成的战阵瞬息崩塌、碎裂、溃散。
无数修士被一拳轰飞、筋骨断裂、气血翻腾、重伤吐血,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血肉横飞、尘土漫天、阵形溃散!
石进看得心中沉重无比。
好强!
更让他绝望的是,那道数十米的巨大空间裂隙,丝毫没有闭合的迹象,反而依旧在缓缓蠕动、扩张、蔓延。
源源不断的域外肉身武者,顺着裂隙走出,人数越来越多、气息越来越强横、杀机越来越浓郁。
战局彻底崩盘,死守已是徒劳!
再死守下去,不仅麾下护卫全军覆没,连怀中的小石头也会惨遭屠戮!
“撤!所有人速速突围!”
石进咬牙嘶吼,话还没有说完,转身就走。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他一个兼职,不可能死在这里。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候?
其实不用他喊,在看到冲在最前面的修士瞬间蒸发,所有人毫不犹豫的飞向天际。
“想跑?”
一道冰冷霸道的厉喝从身后炸响!
天外之人分散开来,进行追杀。
裂缝之处站着一名气息恐怖之人,冷冽的神色扫了一遍战场:“快速散开,隐藏在各地打探消息,此处裂缝维持不了多久,我尽量延长时间,让更多人进入,你们先蛰伏下来,等待下一次的开启,有了锚点,我等很快就会想办法再次打通此界。”
“此次空间裂缝开在我宗门之外,是我宗门之幸事,定要比其余宗门占取先机。”
“是!”众人应声,每个人眼睛都灼热起来。
瞬间原地的千余名武者就消失在天际,在场只剩下五人,手中各持一个奇怪的罗盘站在裂缝里外。
罗盘中心发出幽幽暗光,化为一道细线持续的注入裂缝的边际当中。
而在罗盘的加持下,空间裂缝就此稳定下来。
一名身材挺拔、气息远超同辈武者的黑衣壮汉,扫视一番众人,随后朝着最强的石进追杀而来。
此人名为狂岳,乃是一个小队的统领,肉身修为炉火纯青,气血凝练如渊,筋骨淬炼到极致,一身武道肉身坚不可摧、力可撼山。
他不催动任何灵力、不施展任何术法,仅凭双腿爆发的极致速度,便破空追掠、瞬息百里,死死锁定石进的逃窜轨迹,步步紧逼、穷追不舍!
一人逃窜、一人追杀,极速横跨山野沟壑、山林荒原。
石进一路狂奔、气血翻涌、心神紧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数次险之又险避开狂岳的肉身轰击。每一次对方拳风扫过,都能带起凛冽罡风、撕裂衣衫、刮得皮肉生疼,死亡阴影始终笼罩周身。
他一路拼尽全力逃窜,灵气持续透支、经脉阵阵刺痛,体力飞速消耗,狼狈到了极致。
强!
太强了!
虽然没有散修的气息,但对方给他造成的压力一点都不比散修三劫小。
“爹,咱不会要死了吧?”
小石头面色苍白,这是他第一次感觉死亡的来临。
当初在敖匿身上也没感觉如此明显的杀意。
石进抿抿嘴,没有说话。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他心神焦灼、体力渐衰、即将被追上的危急时刻,前方山道尽头,两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一者身背戒刀、颈挂百零八佛珠,气质沉稳内敛、佛韵隐隐;一者手持修长仙枪、身姿挺拔、锐气凛然。
正是他昔日并肩浴血、生死与共的结义兄弟——武杨与杨赤!
绝境逢生,石进眼底瞬间爆发出极致狂喜,仿若抓住救命稻草,远远便高声疾呼:“武杨!杨赤!二位兄弟,助我!”
前方凌空飞行的武杨与杨赤闻声,脚步骤然一顿,同时转头看来。
看清狂奔逃窜、满身狼狈的石进瞬间,二人皆是微微一愣,眼底闪过复杂至极的神色。
脚步下意识停滞,面露浓浓犹豫。
昔日,他们三人乃是水泊之中最要好的结义兄弟,同甘共苦、并肩厮杀、生死相托,情谊深重、肝胆相照。
可从宋河口中得知,石进已经选择离开水泊、归顺皇朝、追随元尘,被水泊定义为背叛宗门、背弃兄弟。
昔日兄弟情谊尚在,可对方的背离之举,让他们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该不该出手相助。
出手,便是违背水泊立场、偏袒叛徒,对不起宋河哥哥;不出手,眼睁睁看着昔日生死兄弟殒命当场,心中终究不忍。
瞬息之间,石进便看穿二人的犹豫迟疑,心中了然,当即果断改换说辞,声嘶力竭再度大喊,声音穿透风声、震彻山野:“别犹豫!后方追杀我的是天外之人!域外入侵者!”
“是跨界而来的天外强者!!”
“什么?”
此话一出,武杨与杨赤二人面色骤然剧变,眼底的迟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警惕。
他们二人自然也听说过域外之人的事情,没想到被他们碰上了。
仔细看看追杀之人的手段,确实有些陌生。
与此同时,狂岳扫了两人一眼,咧咧嘴笑道:“又来两个大乘期修士,既然如此,那就全部留下吧!”
他不仅瞬间看出三人的实力,还知道这一方修真界的境界划分!
石进脸色瞬间难看下来,这说明对方本就了解沧澜修真界,定然也有应对之法。
但自己却对对方所在修真界一无所知,起步就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