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轻柔却凌驾天地、镇压万物的清浅灵光,毫无征兆地突兀席卷整片战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撕裂长空的异象,仅仅是一缕温润缥缈的光晕静静铺开,方才狂暴肆虐的罡风、沸腾暴戾的魔焰、动荡不止的天地,竟在这一刻,彻底凝滞、平息。
虚空微微荡漾,一道素雅清绝的白衣身影,凭空出现在武杨与狂岳中间。
来人女子轻纱垂身、衣袂无尘,眉目淡然清冷,青丝随风轻拂,周身无半分凌厉杀机,亦无磅礴灵气外泄,好似凡尘俗人、无根流云,平淡得近乎透明。
正是运灵。
她静静伫立在两大拼死搏杀的强者之间,身姿纤细单薄,却仿佛承载天地秩序、坐拥绝对掌控之力。
抬手轻描、落手淡写,看似随意至极的两个动作,便轻轻松松抵住了武杨暴走的魔武刀势,也镇封了狂岳倾尽残力的武道拳劲。
无声的力量碰撞悄然湮灭。
武杨暴涨的魔焰轰然被强行压敛,身形骤然僵在半空,半步不得向前,浑身暴走的狂暴力量如同撞上无尽虚空,所有杀伐、所有暴戾尽数被温柔化解、消弭于无形,体内翻涌的天魔之力都瞬间凝滞迟钝。
另一边,狂岳势可崩山的霸皇拳劲,更是彻底凝固半空,拳锋距离运灵身前不过寸许,却再难递进分毫。他浑身紧绷的筋骨、沸腾的气血、压榨到极致的肉身蛮力,尽数被一股无解的恐怖禁锢之力锁死,四肢僵硬、气血停滞,连最简单的握拳收势、挪步转身都做不到。
拼死一搏的绝杀战局,被她一人瞬间横断,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
后方数十丈外,稳住身形的杨赤瞳孔骤缩,满脸骇然地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心脏狠狠一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入魔暴走、战力翻倍的武杨,濒死癫狂、肉身无敌的狂岳,两大足以碾压此方天地的同阶顶尖强者,竟被人如此轻易拦下,连挣扎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这份实力,就算十二劫散修也难以轻松做到吧!
战场中央,狂岳僵硬伫立,维持着出拳的狰狞姿态,原本嗜血癫狂的面色彻底剧变,从暴戾疯狂转瞬变为极致的震惊、忌惮与惶恐,额角冷汗瞬间浸透。
他跨界征伐无数,见过无数强敌,却从未感知过如此恐怖的压制力。
自己一身千锤百炼、万法不破的武道肉身,此刻如同深陷万丈泥沼、禁锢神笼,每一寸筋骨、每一缕气血都被彻底锁死,僵硬麻木,动弹不得。
眼前这看似柔弱淡雅的女子,明明没有半分骇人气势,却给了他此生从未体会过的、源自维度碾压的绝对绝望。
“你……是什么人?!”
狂岳牙关紧咬,声音干涩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与深深的忌惮,厉声喝问。
他不甘心束手就擒,身为域外武道武者的骄傲与凶戾不甘彻底迸发,破碎的肉身猛地剧烈震颤,体内最后的本源气血疯狂暴动、逆流冲撞,武道根基全力运转,拼尽一切想要挣脱禁锢、逆势反扑、拼死一搏。
可一切挣扎皆是徒劳。
无论他如何气血暴走、筋骨震颤、本源冲撞,周身那层无形的禁锢始终稳如磐石、纹丝不动,所有的反抗力量都被瞬间拆解、湮灭、归零,连一丝波澜都无法掀起。
运灵眉目清淡,神色无波,未曾多看暴怒挣扎的狂岳一眼,只是微微偏头,一双澄澈通透的眸子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细细打量着他残破贲张、布满裂纹、气血斑驳的肉身,上下缓缓扫视,宛若观摩从未见过的异类奇物。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嗓音清润空灵,不带杀意、不带戾气,唯有纯粹的观摩与点评,淡淡回荡在死寂的战场之上。
“这就是天外之人?”
她轻轻颔首,语气平和无波,字字清晰:“不修灵气,不御术法,纯以肉身淬力,筋骨气血凝练至极,力道倒是尚可,难怪能压得此方修士节节败退。”
话音未落,她纤细白皙的玉指轻轻一握。
咔嚓——!
无形巨力骤然收拢,禁锢天地的力量瞬间碾压爆发!
狂岳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那具横压同阶、刀枪难入、打不死杀不灭的武道肉身,连同他残存的气血、本源、武道根基,瞬间轰然崩塌、粉碎、消融!
漫天血雾骤然炸开,随风飘散,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方才还癫狂嗜血、拼死搏杀、无人能灭的域外强敌,瞬息之间,身死道消,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全程干净利落,轻描淡写,宛若碾死一只蝼蚁。
武杨浑身僵立原地,体内躁动的魔性彻底停滞,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骇然与难以置信,心底掀起惊天巨浪。
他此前便听过运灵,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世间传言分毫未虚,甚至远远不及真实战力!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运灵?”
武杨喉结滚动,满是敬畏与震撼,“太强了……简直是降维碾压,我们拼死拼活、燃尽本源、以命相搏都杀不死的敌人,她随手一握便彻底湮灭……”
杨赤快步上前,依旧心神震颤,望着运灵素雅清冷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而全场唯一的强者运灵,轻轻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尘埃,姿态慵懒淡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呆滞的武杨、杨赤二人一眼。
此番目的,主要是赶去帮助黑岩,半路现身,仅仅是途经此地,听到剧烈打斗动静,随手出手平息战乱罢了。
下一瞬,虚空微微涟漪晃动,运灵素雅的白衣身影悄然淡化、消散,无风无响,无痕无迹,彻底消失在这片残破的战场之上,只留下满地狼藉、漫天硝烟,以及彻底呆滞的两人。
良久,武杨僵硬的身躯缓缓放松,体内躁动不安的魔性依旧翻涌肆虐,他望着空荡荡的半空,嘴角狠狠一抽,脸色瞬间苦到了极致,满是欲哭无泪的憋屈。
“不是吧……”
武杨低低哀嚎一声,抬手揉了揉发胀发疼的眉心,哭笑不得道,“我拼着神魂炸裂、道心尽毁的风险,硬生生灌了一坛天魔醉,赌上半条性命入魔暴走,准备拼死一战……结果人家随手出手,直接把人秒了?”
“合着我这禁忌魔酒,白喝了?!”
一旁的杨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失笑,语气带着后怕,“这不是好事吗?天魔醉是什么禁忌东西?一旦彻底迷失心智,从此敌我不分,咱们都得完。”
武杨苦笑一声,浑身气血虚浮,踉跄着晃了晃身子,体内魔性乱窜、佛道根基崩碎,经脉刺痛难忍:“我当时还有别的选择吗?石进重伤坠地、生死未知,我们两人灵力透支、伤势累累,那狂岳打都打不死,再耗下去,我们两个今日必死无疑,封地百姓也白白惨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以魔换力,拼死搏杀。”
杨赤闻言,抬手扶住身形不稳的武杨,指尖探出温和灵气,小心翼翼试探着安抚对方体内躁动的魔性,轻声道:“还好运灵半路现身,不然今日结局,最好也就是和敌人同归于尽了,娘的,这家伙吃啥长大的,这么强,硬的和石金一般。”
“别多想了,先稳住伤势,压制魔性。”杨赤正色起来,语气认真,“你现在体内佛魔对冲、灵力紊乱、魔性躁动,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失控。我帮你稳固经脉、压制心魔,你凝神静气,守住最后一丝本心,切勿抵触。”
“好。”武杨不再逞强,乖乖点头。
杨赤双目微凝,周身澄澈仙韵缓缓流转,温和精纯的仙力源源不断渡入武杨体内,顺着经脉游走,一点点包裹、压制、冲刷肆虐的暴戾魔性。
过程极其煎熬,魔性暴戾疯狂,不断冲撞反扑,试图吞噬正统仙力、侵蚀武杨心神。
武杨咬紧牙关,额头布满冷汗,浑身肌肉紧绷,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任由两股力量在体内拉扯冲撞。
足足半炷香的时间过后,肆虐的魔性才渐渐被压制收敛,不再肆意作乱,蛰伏于经脉深处。武杨长长松了一口气,脸色依旧苍白,整个人虚弱至极。
“总算暂时稳住了。”武杨低声感慨,“这次真是赌命赌了个寂寞。”
杨赤收回仙力,也是微微气喘,耗费不少灵力,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下方彻底覆灭的城镇,神色凝重:“别调侃了,活着就行……还是先去看看石进如何了吧!”
闻言,武杨神色一肃,瞬间收起嬉闹憋屈之色,眼底满是担忧。
“差点忘了,还有个石进!”
方才大战最凶险之时,石进燃烧毕生血脉、透支修行根基,催动终极蛟龙真身,硬抗狂岳濒死自爆的本源反扑,那等反噬之力,绝非寻常人能够承受。
“走!快去看看!”
两人不再耽搁,相互搀扶着,拖着满身伤势,快步朝着不远处那处塌陷深坑奔去。
“爹呀~我滴个亲爹啊~”
刚刚落地,远远的就听到一道哀嚎声。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块石头在石进的胸口上蹦蹦跳跳。
而此时的石进,两眼紧闭,已经昏迷过去,身体都被炸飞了一半,惨不忍睹。
武杨两人神色一慌,赶忙上前。
蹲在石进旁边感受一番之后,没好气的一脚将小石头踢飞出去:“娘的,别嚎了,还活着呢,哭什么丧?”
杨赤已经扶着石进的脖子开始灌丹药。
残破的山谷死寂沉沉,断壁残垣之间狼藉遍野,方才那场惊世血战留下的坑洞依旧触目惊心。石进靠在一块还算完整的断石上,借着丹药药力缓缓调息,胸口起伏依旧微弱,浑身筋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酸痛。武杨与杨赤并肩坐在他身旁,一人收敛佛珠煞气,一人稳住长枪仙韵,历经死战,三人皆是满身伤痕、气力不济。
短暂的沉静过后,压抑的气氛被武杨率先打破。他揉了揉依旧泛着猩红的眼底,苦笑一声,看向身旁两人:“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好好的一趟归途,硬生生打成一场死战,若不是运灵半路出手,我们三个今天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杨赤轻点其头,目光望向满目疮痍的封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世事无常,谁也没想到沧澜天地会突然出现天外裂隙,域外武者跨界入侵。只是我很好奇,石进,你咋这么倒霉碰上天外之人了?”
石进闻言,无奈长叹一口气,眼底满是憋屈与无奈,缓缓道出前因后果:“我封地就在附近,我闭关正到关键之时,心生天地惊惧之感,出门便看见数十米的空间裂隙凭空炸开,大批域外肉身武者从中走出。然后就被打了。”
武杨满脸唏嘘:“那确实够倒霉的,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那你们二人呢?”石进抬眼看向两人,心生疑惑,“水泊应该已经散了吧?”
闻言,杨赤神色微沉,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影,缓缓开口道出原委:“当时我们去找鲁大,没找到。迟迟寻不到人,却偶然听闻赵氏皇朝覆灭的消息。。”
杨赤眸光凛冽,藏着经年恨意:“我杨氏一族曾是赵氏皇朝老牌勋贵,世代忠良、为国戍边,最终却遭奸臣构陷、权贵迫害,满门倾覆,只剩我一人苟活于世。昔日皇朝鼎盛,仇家有朝堂庇护,我无力复仇,只能隐忍修行、蛰伏蓄力。如今皇朝崩塌、旧势溃散,那些罪魁祸首失去依仗,四散逃窜,正是我报仇雪恨的最佳时机。”
“所以你们二人结伴,专门去清算旧仇?”石进恍然问道。
“没错。”武杨点头应声,“我陪他辗转数州、遍历旧朝疆域,一路追杀残余勋贵、构陷仇家,耗时数月,终于将当年所有仇敌尽数清算,了结了他多年的血海深仇。我们本打算报完仇便即刻返程,重回水泊看看,万万没想到途经此地,恰好撞见你被域外武者拼死追杀。”
石进心中暖意翻涌,虚弱却真诚的开口:“多谢二位兄弟仗义出手。多谢二位兄弟始终念着昔日兄弟情分,拼死助我。”
“别说这些没用的,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