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大朝会之前,杨广和宇文述碰过面。
宇文述汇报了从各位将领、大臣们那里得到的反馈。
总的来说,大伙对第四次东征高句丽颇为消极。
杨广有了心理准备。
他对朝堂上的沉默气氛,也沉默以对了几十息。
随后,他对排在班列第一位的堂兄杨智积笑道:“蔡王,你觉得朕的提议如何?”
身处皇家骨肉相残寻常事的世道,杨智积平生大半心思都在琢磨保命:儿子们的命,本房族人的命,还有自己老命。
他把自己排在最末。万一厄运临头躲不过,他希望以自己一死换儿子们和本房一条生路。
当然啰,最好是能够不死。
为此,他的为官准则是:百分百按堂弟皇帝杨广的意思来。
而现在,杨广的意思显然是想再次出兵。
见皇帝点了自己名,杨智积便上前一步,抱拳答道:“回陛下,微臣以为,陛下上次答应婴阳王高元的投降请求,实因陛下心怀好生之德,不忍生灵涂炭。而现在高元出尔反尔,忤逆陛下诏令,拒不来洛阳觐见。这种行径不能容忍,微臣认为应该发兵教训此贼。”
杨智积担任弘农太守几年,对挖运河、兵役、徭役、征粮……等等苛政对百姓的荼毒,十分清楚。
他内心真实想法是“天下人苦陛下久矣!消停点吧!”。但他早已懂得把心思深藏不露,说出来的话与本意背道而驰、却显得真诚而丝滑。
杨广听了这位堂兄亲王回答,果然很高兴。他道:“蔡王所言在理。退朝后你留下来,咱们兄弟俩聊聊家常。”
杨智积赶紧躬身下拜,泣然应道:“微臣惶恐。陛下厚爱令微臣感激零涕。微臣遵旨。”
二人表演告一段落。杨广望着文官队列道:“房陵公什么看法?”
房陵公就是苏威。
他在上次东征前就极力反对对高句丽用兵,现在的看法更加坚定。
他也知道杨广德行,公开违逆对方没有好果子吃。
但他的为官准则是不表违心之言。
于是,苏威出列抱拳道:“回皇上,对婴阳王高元,确实应该予以惩戒。但微臣认为咱们眼下有比这更紧急的事情,那就是各地郡县叛乱。”
杨广:“房陵公意思是说,那些跳梁小丑比杨玄感还厉害?”
苏威:“回皇上,微臣不是这个意思。那些叛贼一个个拧出来,没有一个比贼子杨玄感危害大。但是……”
他咽了咽口水,接着道:“据微臣得到的情报,杨玄感叛军被清剿后,原有的反贼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而且,之前反贼集中在河北、河南、山东,现在连江南、岭南、蜀地、关中都风起云涌啊。”
说完,苏威拱手垂首,等待皇帝反应。
苏威所言,大多数人心里都十分清楚:国情就是如此。
大家都想看看皇帝怎么说。
朝堂上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杨广开口:“行了,退下吧。济北公,你呢?”
苏威深深一揖,收手退回原班。
济北公樊子盖出列抱拳道:“回皇上,房陵公所言非虚。微臣这里有些汇总来的资料:扶风唐弼/李弘之、向海明两伙人称帝;江南刘元进称天子;岭南信安(高要)陈瑱、苍梧梁慧尚称王;……”
“好了好了。”杨广摆手道:“那些鸡鸣狗盗之辈作乱的资料,朕也看过了。现在的问题是:难道他们比高元还重要吗?”
此话一出,众大臣们都不知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