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五刻。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金水湖沿岸酒肆茶庄,饭馆青楼早已亮起了灯,映红了一片天色。
仔细聆听还能期间的嘈杂和莺歌燕舞之声。
还在下着小雨。
秦昊身着蓑衣出现在了金水湖边。
身后跟着齐猛和叶清崖两人。
三人都化了妆。
秦昊贴了一脸络腮胡,扮成个暴发户书生。
齐猛是保镖打扮,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
叶清崖则成了个麦黄脸的书童,清丽模样全藏了起来。
这是秦昊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金水湖。
他们并没有直接从那片河滩直接前往。
而是在其斜对面的一片浅滩上,距离‘天上人间’画舫还有着不少距离。
能看到画舫之上亮起的灯笼倒映在水中,形成的一片清晰地亮光。
也能看到这片亮光之中放荡形骸的人影。
“这里地势陡峭,平时停不了船,”莽汉模样的齐猛低声道:“这时候一般不会有人过来。”
秦昊回身望了身后被齐猛破坏的栅栏一眼,脸色阴沉:“没想到这金水湖,竟然变成了私人的地方!”
“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前些年金水湖还是无主之地。”叶清崖轻声道。
齐猛点头:“自打县衙由江书画说了算,漕帮就把这儿霸占了。不让捕鱼,围栅栏,还不准人靠近,这他娘的比皇帝老子还霸道!”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却能听出里面隐藏着愤慨。
“单单是这些也就忍了,”他顿了顿又道:“最重要的是:自打这里被圈起来之后,也一下子变成了法外之地,隔三差五就有人在湖边失踪!”
“失踪是县衙的说法,”叶清崖冷笑:“其实,那些衙差根本就不会到这里来,真实的情况是,这些人都成了河里的尸体!”
“其中也包括不少人,连全尸都没留下,”叶清崖抿了抿朱唇接着道:“方卓那未过门的妻子就是其中之一……”
秦昊袍袖之中握紧的双拳又紧了紧。
“大人,这些年因为这件事,有不少百姓前往衙门告状,甚至跑去府城的也不少,但最后都不了了之,”齐猛神色忧虑:“我不是不想让您来调查,只是此地我以前来过,凶险异常……”
秦昊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要是所有官员都这么想,那这里就永远干净不了。”
齐猛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清崖替她说道:“他的意思是现在新区建设正处于关键期,此时不宜再节外生枝。”
“我明白……”秦昊的目光忽然望向了远处:“嘘……禁声,来了!”
说完捂嘴学了几声鸭叫。
顺着他的目光,叶清崖和齐猛果然看到在侧前方不远处,有一艘乌篷船,正在慢慢靠近。
船头上刚刚挂起了一盏灯笼。
听到鸭叫,小船调整船头,径直向着这边划来。
靠到近处,一名身材短小的汉子身披蓑衣,拽着船锚跳了下来。
看了秦昊几人一眼,并无废话:“大人,请上船。”
“你是……”
齐猛顿时一惊,他听这声音极为耳熟!
“他是孙杵,现在是自己人。”
秦昊简单说了一句,当先一步跳了上去。
齐猛和叶清崖同时一愣,但很快回过神,也没多说什么,纵身跳上船头。
孙杵推了一把船头,这才跟着跳了上来。
“开船!”
随着声音落下,船尾的手下双手握浆狠狠地划了下水。
乌篷船平稳离岸向着‘天上人间’画舫驶去。
孙杵来到乌篷里面,脱下斗笠,这才向秦昊抱拳行礼:“见过大人!”
“这是叶清崖和齐猛。”
秦昊也不隐瞒,直接做了介绍。
孙杵微微一愣,而后向两人抱了抱拳:“以前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说得轻巧,”齐猛冷哼:“你以前杀我忠义堂那么多人,一句话就过去了?”
“以前各为其主,”孙杵很是直接:“但如果你想为他们报仇,等此次事情过后,可随时过来找我。”
齐猛噎了一下,悻悻道:“你能这么说,我敬你是条汉子。既然大人说你是自己人,我不跟你过不去,但想让我跟你亲近,没门!”
“随便。”孙杵语气平淡。
随后不再理睬齐猛二人,看向秦昊道:“大人,一会我们会从船尾靠上去,那里已经全部换成了我的人。”
秦昊点点头:“你看着安排就行。”
“等上船之后,你的身份是永安来的贵公子,叫胡文才,是个暴发户的官二代,无知且鲁莽,”孙杵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真正的胡文才已经被我关押。”
说着摸出一块腰牌递到秦昊手里。
秦昊伸手接过:“那上船之后需要注意什么?”
“上船之后无论是去底仓还是楼上,都需要查验身份,有腰牌在,你只需要保持胡文才的本性即可。”
“我和齐局长来探查过一次,但是刚等上船就被发现了,就是因为没有这个身份牌。”
叶清崖补充道。
“嗯,船上的护卫分两拨,明面上是维持秩序的只是一般打手,暗地里还有一批更精锐的,配有劲弩,专门处理各种‘麻烦’。”
孙杵坦言承认。
“那你上次提到的关押欠债者、逼迫良家的地方,以及他们存放账册、进行秘密交易的暗室,是在哪里?”
“底仓密室,”孙杵如实道:“但是那里除了秦是非一人,谁也不允许进入。”
“守卫呢?”
“两道门,每道四名,”孙杵面色凝重:“而且都是一流好手。”
秦昊双眼微眯:“比之你如何?”
孙杵神色微顿:“没交过手,但感觉与我相差不大。”
气氛为之一沉。
秦昊的眉头皱起。
齐猛和叶清崖也相互对望一眼。
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孙杵一人就足以压制叶清崖和齐猛,若是四个这样的,又是在狭小的船舱里,自己这几人基本毫无胜算。
“我们的目的,是确认这些罪恶的存在,最好能掌握一些实证,摸清其核心人员和防御弱点,”秦昊沉默一阵后说道:“至于账本能取则取,若是不能,也不要勉强。”
叶清崖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我还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进入,但是……”
孙杵欲言又止。
秦昊抬眼看着他:“说说看。”
“那间密室的通风管道通过决斗场的一间观赏室,或许可以从那里进去。”
乌篷船在细雨中缓缓前行。
远处,‘天上人间’画舫的灯火越来越近,歌舞喧嚣声隐隐传来。
秦昊摸了摸脸上的假胡子,忽然笑了:“胡文才……这名字倒挺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