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
火药作坊。
李世民站在一个巨大的观景台上,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等人皆在身后。
每个人的脸上,都无比凝重。
在长安,能让他们这些大人物,齐齐凝重的事情,除了火药外,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
就算火药总体上,仍旧是掌握在朝廷手里,可是,对于这个他们到现在,还都不知道威力极限在何处的东西,保持着很深的忌惮。
“陛下,准备的已经差不多了。”片刻后,左丘走了过来,躬身,小声缓缓道。
李世民颔首:“那就开始吧。”
就看见左丘举起了手中的红色旗帜。
紧接着.......
轰........
一声闷响,于观景台上,突然响起来,平日里,上林苑时常会发生这样的事,几乎每天,火药作坊都要进行大小不一的实验。
可所有动静,都比不上这一次。
他们不仅仅听到了远超过去的爆炸,甚至还看到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色。
无数浓烟和火焰顿时炸起,而后席卷着,齐齐冲天,最后,竟形成了一个好似蘑菇一样的火焰云团。
这一幕,李世民,李靖,房玄龄,长孙无忌........他们的脸色皆是一变,你看我,我看你.......
下意识的大口大口的吞咽起了唾沫。
沉默。
无声。
只有急促的呼吸。
李世民的眉角也凶猛的跳了挑,瞳孔凝结,抿了下瞬间干裂的嘴唇,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陛下,这是..........”最终,还是李靖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和激动,微微躬身,询问道。
他终究是左仆射,兼兵部尚书,如此画面,先不说威力如何,起码看上去,要比过往所有火焰实验都要恐怖。
他不知道,火药作坊为何无声无息的,突然进步如此之大。
怎么说,他是火药作坊的主官。
李世民深吸口气,当那蘑菇云渐渐散去,才发出了声音:“是秦川侯。”
“吐鲁番城前一战,高昌大王子突然反叛,想要集结城外驻军,破城,夺回王位。”
“秦川侯,以火药大破高昌军队,高昌大王子鞠智胜和一众将领,心神俱裂,不敢再攻,仓皇逃窜.........”
“可,在过吐鲁番桥之时,忽发成了剧烈爆炸,王德说,就是燃起了这样的蘑菇云。”
“而后木质桥梁燃起了熊熊大火,高昌大王子鞠智胜与一众叛乱将领,皆被燃烧炸尽。”
“今日一观,动静果真不小!”
李世民吐了口气。
吐鲁番城外的景色,王德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他,当看到这个消息后,李世民自迫不及待的带着众人站到了观景台,一睹真容。
而果不其然,爆炸的动静,让李世民惊骇。
只需要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放些面粉,竟就有这样的效果,实属......可怕!
自然,能发现这个变化的秦川侯,也着实........李世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让他想一辈子,也想不起来面粉能和火药有反应。
当听李世民这番话,众人皆是一愣的同时,倒也都轻松了起来。
是秦川侯?
奥,那正常了!
这可比其他人进献此法,更能让人接受。
他们尽管嘴上不说,可心里能承认,自己确实在这些奇思妙想上,不如太岳,若是其他人么........他们可不会这么认为。
这世间,有一位太岳者,便足够了!
“这火药乃是秦川侯所明,有如此小构思,倒也正常。”李靖呼了口气,笑道。
他没有追问这个构思到底是什么。
没必要!
陛下心里清楚就足够了,若是哪天陛下想告诉他们,自是会告诉的。
“听说,太岳和城阳公主殿下,快要到长安了?”房玄龄笑着说起了这件事。
秦川侯归来!
这事,几乎整个长安城都传遍了。
不过,因为车队急行,到底什么时候进城,具体时间,就没有人知道了。
李世民双手负后,眼眸微垂。
左丘笑着轻声于众人道:“诸公,秦川侯和城阳公主殿下,已到长安,昨夜,栖息于神仙里,今日就要进城了。”
“不过,这会应是在桃林。”
已在神仙里?
众人当听到这话,皆是一愣,没想到竟如此突然。
李世民转身:“这一次西域之行,终归没有手持我大唐节杖和大唐国书,朕,不能于城前迎接。”
“朕知道,你们和太岳关系莫逆,想去看看,就去看看吧。”
说罢,李世民便离开了这里。
李靖,长孙无忌,房玄龄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笑着相互拱拱手,然后同样扭头就走了。
.............
张楚确实是在桃林。
自贞观八年春,于桃园开课,并且诵出‘美哉我少年大唐,与天不老!壮哉我大唐少年,与国无疆!’后,并且提出了‘知行合一’之说。
桃林,已是成为了全天下读书人的圣地。
并且在孔颖达,虞世南等人的经营下,这里也确实栽种上了大片大片的桃林。
五月之时,桃花簇簇,盛开如火焰映日。
城中不少少年少女,皆踩着暖风,或嬉笑,或暗暗牵手,或捧着几本古言.........亦或者有不少学子,为了一个问题,争执的脸红音哑!
好不热闹。
但,当张楚走进桃林后,所有杂音,皆都沉寂了。
学子们是认识张楚的。
无他,张楚的画像,几乎挂满了全长安的私塾,学堂,其流传之广,之盛,足可比肩于孔子了。
不过,为了以示先贤高度,孔子像旁边的张楚像,会稍稍的抵上一指。
而毫无疑问,当那一天,张楚也升天了,这两张画像,将会彻底的齐平。
“是祖师?”
“祖师竟从西域回来了。”
“没想到,民学魁首竟如此年轻,今日怎么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了桃林?快快快,跟上,有如此机会,怎能不一睹风采。”
“应是来祭祀温公吧。”
“温公?”
“司农寺卿,赠太子太师,谥文贞,温柬公温公也!”
“..........”
温柬葬在了桃林,同时也算是第一个葬在桃林里的人,没有人有意义。
这片桃林,本就是民学魁首而开,谁都知道,这位民学魁首身上可还有司农寺少卿之职,和司农寺卿的关系,亦师亦友,莫逆之交!
而温柬生前,唯一的一个遗憾,便是在死时,张楚没有在自己眼前了。
这一点,温柬给张楚的书信中,亦是有表明,所以,他葬在了桃林,希望能在张楚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见上一面。
坟很新。
当张楚到的时候,温暖一身素衣,跪于一旁,正在守孝。
而他身侧,已是站着刘仁轨,马周,房遗爱,褚遂良,李泰和褚忠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