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吐蕃的大军，还在褒斜道上走着。
张楚的船，也还在汉水上晃悠。
可是张楚给苏定方寄去的，为大军这一次所写的诗，却已经到了长安。
这首诗很简单。
前后不过三句诗词罢了。
而且和大唐所推崇的韵律，颇为不同，即便是和已经在长安，因为张楚而无比火热的长短句相比，亦大不相同。
可但凡有人闻之，呼吸便是一顿，而后选入了沉默。
“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期间。”
房玄龄站在院子前，望着花园中不知什么时候，已静静盛开的桃花，诵读过这首诗，只觉得胸有惊雷激荡。
他看了眼，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收拾，一点都没有安静下来的夫人，哀叹一声。
“程家小子有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温老头有那一句：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长乐公主更有长亭外，古道边。”
“就连杨姑娘，也有那一曲明月几时有。”
“什么时候能轮到老夫啊。”
秦琼听到这首诗后，斟了杯酒，一口饮尽，道了一句：“真将军也！”
朝堂之中，高门之下，当听到这首诗的时候，都齐齐的朝着西南的方向望去。
他们知道，那位，要回来了。
长安百姓更是欢欣。
特别是剑阁公孙幽离，放弃各色乐器，带着剑阁弟子，仅仅以刀剑交鸣，瓦缸破水，再辅万马争鸣之音相和，催以铁片铮铮之音。
辅佐于那精湛的剑术，将这首诗，演绎的令人心有惊雷，激荡万从之韵。
秦川郡公率三万余十二卫精锐，得胜班师还朝！
而大唐西南之地，彻底再无蟊贼，十万大山，从此刻上了大唐的脉络，而吐蕃这块饕餮之牛腩，更是已经摆到了大唐的餐桌上。
百姓庆祝。
堪比元日。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朱雀大街上，更是彩带飘散如雨。
这般雄壮的威武，当为大唐之冠！
立政殿。
李世民看着手里的消息，亲自送到了长孙皇后面前。
“观音婢，你的好女婿还没进城，就已经掀起了如此波浪。”
“这小子这一趟，倒是真的全了所有情谊，也行了少年该有的风流。”
“如此征战，竟不想着赶紧回家，还有心思带着情妾，游览长江。”
李世民一屁股坐在了门框上。
他胖了。
之前那精瘦干练的秦王，似是已经远去，而岁月留下来的，是脾肉复生，是肚子圆滚，是脸上的肉有些鼓囊.........
所以这会有些不悦的模样，瞧上去，气鼓鼓的，到还有几分可爱。
长孙皇后依旧在给琮鸢儿做着小鞋，那张纸，看都没看。
“二郎，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人么？”
“你年轻时的风流债，现在可还记得么？”
“那时候，你可比太岳要过分的多。”
李世民一滞。
他扭头看了眼长孙皇后。
“观音婢，都啥时候的事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他有些烦恼。
起身。
想要再说什么，但看长孙皇后好像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迈步就要朝外走去。
长孙皇后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封信，放到了桌上。
“看看吧。”
“是太岳寄来的。”
“远在千里之外，还挂念着臣妾的病情。”
“这孩子，终归不是那些始乱终弃之人，红颜知己虽多些，可也都是真诚的待人家。”
“不像你们年轻的时候，过了一夜，怕是都忘了人家姑娘长什么样子。”
“除了使些银钱外，可给人家留下过一句诗，一道情？”
长孙皇后的毒舌只要开启，李世民是招架不住的。
而且在这个话题上，向来李世民都是很明智的扬长避短，不与之争执。
这些年来，长孙皇后也很聪慧的没有提起来过。
包括玄武门时所行的那些事。
可对于高阳，长孙皇后亦是一视同仁。
这个时候，李世民拿着杨明月的事说事，就忍不住翻翻旧账，维护下自己的女婿了。
李世民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走过来，拿起桌上的信笺。
“是太岳寄来的？”
“啥时候的事？”
“朕怎么不知道？”
李世民看到上面的落款，连忙迫不及待的打开了。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都是些家里的事。”
“这些话，本该是给自己的阿娘说的。”
“只是换成了臣妾。”
“他是把这些事，都换成了家长里短，和前朝，和杨氏，都没有关系。”
李世民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看了一遍。
“这小子，倒是聪慧........”
“若是直接上书，请封杨明月，朕指定得晾他些时间。”
“没想到，杨广还有这么一个闺女，如果这么一算.......”
李世民突然有点臊得慌。
杨妃是自己的妃子，自己还该叫杨广一声岳父呐，好家伙，自己的女婿，同样娶了杨广的闺女..........
这他娘的.........
成了连襟？
李世民有点牙疼。
长孙皇后这才笑着抬眸，瞥了眼有点凌乱的李世民。
“所以说，太岳信中，一句都没有提杨广，也没有提前朝，杨明月和前隋，和杨广，都没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就是大唐，一个没有耶娘的孤儿罢了。”
“陛下，过去的都过去了。”
“不要再用过去的那些丝线来禁锢自己。”
“大唐已经二十年，现在世人只知道陛下，谁还会想民不聊生的前朝？”
“在百姓心中，仿佛那都是二百年前的事了。”
“杨明月是个好姑娘，小红豆也很可爱，而且楚月部在十万大山，助力我大唐很多，按军功算的话，也该赏赐些什么的。”
“终归都是可怜孩子。”
李世民脸色平静了下来，他把信叠好，重新放到了案桌上。
想想，点了点头。
“但这事，也该告诉杨妃一声。”
“等小红豆到了，就让杨妃，代替朕，去看看吧。”
“至于其他，就如你说的，过去，就过去了吧。”
“朕也不好和两个孩子较劲.........”
长孙皇后笑着点点头：“这才是了。”
“陛下圣明。”
李世民挥挥手，再道：“这次回来，太岳什么事都别干了，先把婚成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