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正厅，飞檐翘角，脊上蹲着几只琉璃走兽，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厅前铺着青白石阶，阶下两侧各种了一株丹桂，正值花期满树金黄，甜香馥郁的气息随风飘散，沁人心脾。
廊柱通体刷了朱红大漆，窗户镂空雕了岁寒三友的图案，甚是精美。
谢薇站在阶前，微微仰头看了一圈，心里已是暗暗赞叹。
而眼前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处处都透着匠心和财力，果真是侯府嫡女陪嫁的气派。
这庄子的价值，恐怕比京城那三间铺子还贵，她收的有些心虚。
刘庄头见她神色间颇有兴致，便引着她往东边走去。
边走边道：“东边这片园子是大将军当年特意请了江南的工匠来修缮过的，亭台水榭都带着南边的巧思。姑娘您瞧，那边那座小亭子，看着不起眼，可那顶上铺的瓦是琉璃瓦，底座围栏是汉白玉的，夜里点上灯，远远看着跟玉雕的似的。”
谢薇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一座六角凉亭掩映在几株老枫树间，亭顶确实铺着碧色琉璃瓦，日光下流光溢彩，与周围渐染的红叶相映成趣。
绕过亭子，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汤池区了。
谢薇一眼看去，不禁微微睁大了眼——只见几处汤池依着地势高低错落而建，池壁以青石砌就，边沿包了一圈打磨光滑的白玉条石，池水清澈见底，水面浮着淡淡的白雾，氤氲升腾间，恍如仙境。
最大的那处汤池足有两丈见方，池底铺着鹅卵石，池边栽了一圈矮竹，竹丛后面竟还设了一架小小的水榭，三面临水，挂着半卷竹帘，帘下摆着美人靠，铺着厚厚的锦垫，看着便舒适至极。
水榭的梁柱上描金绘彩，雕着缠枝牡丹与云蝠纹样，富贵而不俗气。
最大的那处汤池上方还悬着一盏八角琉璃灯，虽未点燃，可那灯身通透，彩绘着四季花卉，想必入夜后点亮了，光色透过琉璃投在水汽中，定是流光潋滟，极尽风雅。
刘庄头笑道：“这水引自地脉深处的活泉。世子的外祖母，每年九月末便要来住下，一直住到腊月才肯回府呢。她说这池子泡上一回，通身舒泰，比吃什么补药都强。”
谢薇俯身探了探水温，掌心触及一片温热柔滑，水汽扑在脸上，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倒不难闻，反倒有种安神的清冽之感。
她直起身来，环顾四周，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感慨。
她在冀州富安县也有处温泉庄子，占地两千亩，光庄子里的四进大宅子，占地就近百亩，里屋舍宽敞齐整，青砖灰瓦，院墙高阔，房舍方正。说起来很是气派，实则和这处庄子比起来，没什么景致意趣，只能算是——实用。
而眼前这座京郊庄子，占地虽只有百余亩，却一步一景，处处都有巧思……
一时看得尽兴，谢薇在池边水榭里的美人靠上坐下，竹帘半卷，秋风裹着桂花的甜香和温泉水汽徐徐拂来，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她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这些日子攒下的焦躁和身体的疲累，竟也在这方寸之间的富贵清幽里，慢慢散去了。
缓过劲儿来的她，自嘲一笑。
来之前还想着，怎么利用这庄子赚银子呢，毕竟京城居大不易——至少没有薛裴的话，她现在恐怕还在纠结她那点儿银子是买铺子还是买宅子呢。
知道了这庄子的来历，见了其全貌，用它赚钱是万万不可的。
但空间里的东西，她总要光明正大地拿出来吃用才行。
那么还是得有自己的庄子，用来种粮食和蔬菜，还得养些牲畜。
看来，她还是得去趟牙行。
……
皇宫的演武场内，五支步枪并排躺在乌木长案上，枪托上的云纹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皇上立于案前，玄色龙袍的袖口垂落，指尖悬在枪管上方寸许，却不触碰。
四周极静。
侍卫早就把演武场的几个进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任何人不得靠近，连武器架上歇脚的麻雀都被撵走了。
几人对面，临时竖着五个靶子。
薛裴站在几人前，将枪托抵住肩窝，侧身，眯眼，准星缺口三点一线。
“嘭——”
枪响炸开的时候，演武场里所有活物都为之一振。
不远处的武器架上停着的两只灰喜鹊扑棱棱窜上天，尖叫着飞跑了。
而远处那面靶子上，朱红的靶心正中，多了一个边缘焦黑的圆洞。
皇上没有立刻说话。
他收回视线看着薛裴手里的枪管，枪口还飘着一缕极淡的青烟，空气里弥漫着类似爆竹爆后的气味——确切的说，更像是前不久工部做出来的黑火药的气味。
薛裴早在工部试过了，这会儿只为给皇上演示一下步枪怎么用。
“陛下，您可要试试，这步枪用着果然省力。”
李德全见状，立即亲手将一支步枪捧到皇上面前：“陛下。”
皇上接枪的姿势略有些生涩。
但毕竟使了一辈子的弓，手指弯曲的弧度天然是为扣住弓弦而生的。
他照薛裴演示的法子，将枪托抵住肩窝，侧身，眯眼，准星缺口三点一线。
“嘭——”
又一声枪响在演武场内炸开。
子弹打中了那面靶子，落在朱红的靶心边缘。
“姨丈，真厉害，第一次就打得这么准。”
皇上低头看着枪口飘着的那缕极淡的青烟，伸出左手，拇指轻轻蹭了一下枪管前端，烫得迅速缩回。
“……再来。”他说。
“嘭——”
声枪再次传来，皇上的动作明显流畅了些——他本就是从小练习骑射，双臂稳得像铸铁的架子，很快便找到了感觉。
“嘭——”
皇上打的第三枪，正中靶心。
“好！”
“陛下好枪法！”
皇上在他们的喝彩声中，又扣下扳机。
“嘭——”
……
“嘭——”
皇上连续打了六枪，直到把弹仓打光（枪枪正中靶心），这才意犹未尽地把枪放到桌案上。
他这才发现自己手掌心出了一层薄汗，但他整个人都是亢奋的。
他回身看了一眼太子，太子的目光还钉在那面靶子上，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太子，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