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前倾,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死死瞪着白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所以你才杀掉了他,对吗?! 因为你知道他会查下去!因为他可能真的接近了真相!因为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布拉格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那次任务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什么军火商,而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仿佛触碰到了某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禁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后面更惊人的指控咽了回去,但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白酒焚烧殆尽。
囚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惨白的灯光下,两个男人无声地对峙着,一个被重重镣铐锁在椅子上,看似虚弱;
一个看似掌控局面,内心却因翻腾的旧恨和刚刚近乎失控的宣泄而波涛汹涌。
白酒静静地听着卡瓦酒激烈的指控,脸上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慌乱,也没有被冤枉的愤怒。他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复杂难明的表情看着卡瓦酒,那眼神里似乎有怜悯,有嘲讽,有深重的疲惫,还有一种……“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了然。
沉默了几秒,直到卡瓦酒的呼吸稍微平复一些,白酒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
“是真的。” 他承认了卡瓦酒的部分指控,或者说,承认了那个“结果”,“关于你父亲的结局……以及布拉格的一些事情。所以,我也不希望……变成这样。”
他没有说“变成这样”是指梅洛酒的死亡,还是指他们此刻这种对立的关系,亦或是指所有无法挽回的悲剧连锁。
卡瓦酒看着他坦然承认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反而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转化成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恨意和荒谬感。
他猛地向后一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呵……你以为我还很介怀吗?以为我来找你,是来复仇的?”
他摇着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一种近乎悲凉的嘲讽,“还是……还是怎么?以为我要像个戏剧里的孝子一样,哭着喊着要‘替父正名’?”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压抑不住的哽咽,眼眶微微发红,但他强行瞪大了眼睛,不让那脆弱流露更多。
“虽然……我没能继承我父亲的代号‘梅洛酒’。” 他抬起脖颈,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仿佛在展示某种倔强,也像是在对抗涌上心头的酸楚,“他们给了我‘卡瓦酒’……一种更烈、更廉价、更适合当冲锋陷阵的刀子的酒。挺好。”
他顿了顿,将最后那点哽咽彻底压回心底,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直直射向白酒,这一次,他的指控上升到了另一个维度,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致命的层面:
“我来这里,抓你,逼问你,不是因为什么私仇家恨。”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洞悉真相般的、令人心悸的寒意,“是因为我知道这一切。知道导致世界末日的罪魁祸首,就是你,白酒!”
“而且我他妈也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和绝望,“这已经不是你这个混账第一次,拿全人类的命运当赌注了!布拉格是,维也纳是,伦敦也是! 每一次!每一次你所谓的‘计划’、‘破局’、‘不得已的选择’,最终都把局面推向更不可控的深渊!把更多的人卷入其中!把更大的灾难引向这个世界!”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对白酒这种行事风格的深恶痛绝和恐惧:
“但凡……但凡你听过一次命令!服从过一次组织的整体安排!相信过一次比你更了解全局的人的判断!原本这一切————我都不需要,再操心! 组织会有组织的处理方法!”
“或许冷酷,或许不完美,但绝不会像你这样,像个拿着火柴在炸药库里乱窜的疯子,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上,还美其名曰‘别无选择’!”
卡瓦酒的爆发如同疾风骤雨,将个人恩怨瞬间提升到了关乎人类存亡的层面。
在他眼中,白酒不再是单纯的杀父仇人或难缠的对手,而是一个不可控的、自负的、一次次将世界拖向毁灭边缘的灾难源头。
囚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卡瓦酒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白酒静静地听着,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渐渐消失了。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用一种深沉到极点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对他恨之入骨、却又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了他所造成的破坏的年轻人。
飞机在平流层中平稳飞行,朝着东方无尽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