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蜘蛛见对方区区一介凡人却竟然敢对自己口出狂言,遂不再打算跟对方啰嗦,只见他将自己的十根指尖整齐的指向楚山雄,埋伏在他脚下附近的蛛网立马从泥沙里浮现而出,并集体朝着楚山雄铺天盖日的飞去。
早就已经施展出半合神的楚山雄,见到后却依旧面无怯色,其左脚在沙地上轻轻一挪,身子便再次化作一团五彩烟气,这团烟气随风而行,仅一眨眼的功夫便直接穿过了所有蛛网组成的包围圈。土蜘蛛见状即刻操控他的蛛网调转方向追击楚山雄,奈何楚山雄的身姿飘渺如烟,无量无相,任由蛛网如何捕捉,愣是无法将其笼罩在内。
“不可能!怎么可能?!”
土蜘蛛羞愤的暗自喊道,随即将所有蛛网拆分成数百条粗细各异的蛛丝同时朝着楚山雄所变成的五彩烟气身后射去。
那烟气越乘风而飞,汲雨而行,身姿轻盈如秋风落叶,步伐灵动如蜂蝶漫舞,大量蛛丝顷刻间将其团团包围,可那楚山雄却能似一只被一群莽汉扑打的飞鸟,自由的穿梭在沙与海之间,其敏捷之态,致使任何一根蛛丝的线头都无法触及到他的身体分毫。
这回,土蜘蛛是彻底怒了,他索性将蛛丝出现编织成形,但他没有再织蛛网,而是将蛛丝编织成人的形状,让这些人形傀儡集体包抄楚山雄。
楚山雄在看到人形傀儡的那一刻,眼神突然一惊,他当即刹住了脚步,一拳打烂其中一个挡在自己跟前是傀儡脑袋,当傀儡脸上的蛛丝被其拳峰捶烂之后,楚山雄震惊的发现,那蛛丝缠绕而成的傀儡内部并非空壳,而是箍着一具发干发黑的尸体,那具尸体虽是一具干尸,但其五官依然完整,那细长的眼睛,笔挺的鼻梁,还有那缺了一颗门牙的大嘴,看着实在是太过熟悉。
那不是别人,正是楚山雄曾经的战友,尝字门的刘金硕,这家伙虽然块头挺大,辈分在尝字门当中也不小,可脑子就是缺根弦儿,对引虫秘术的悟性极差,有时候,功法修行甚至还没有一个刚入门未满三年的新弟子来得快,尽管本事不大,但刘金硕却从不自怨自艾,在院里的这些年,他就像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即便是办事儿吃了亏,他也从不计较,是院里人人都敬的一位老好人。
在这次行动开始之前的半年,刘金硕才刚刚晋升为高级引虫师,这对他来说很不容易,不少人还在私下讨论,应该是院里的负责人见他在院里当牛做马有些年头了,虽看在人情上份儿给他在考核上放了水,这才让他如愿以偿,只是没想到仅仅才过去了半年,他便牺牲在了这片荒芜的海岸线上。
楚山雄看在眼前这张干瘪发黑的脸,是既熟悉又陌生,此时的他无暇放任心中的酸楚,只因刘金硕那腐朽扭曲的身体正朝着他笨拙的扑来,楚山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缠绕着五彩云光的手顺着刘金硕的面庞一刀扎入其中,指尖就直接贯穿了刘金硕的后脑勺,其身子随即变作一缕黑烟飘向空中,致使包裹其身子的蛛丝松垮的散落了一地。
土蜘蛛没有停,在他的操控下,大量被蛛丝缠绕而成的人形傀儡争先恐后风向着楚山雄扑杀而去。楚山雄一手一刀,大片干瘪的人头被其砍飞至半空,但更多的傀儡又接踵而至,楚山雄把身子向前一挺,索性直接扎入数十个傀儡之中,只见他手似风啸,步入急雷,身形犹如一条穿流在山间河流里的彩鱼,反复穿梭在傀儡当中,将被蛛丝缠住的冤魂们一个接一个的从土蜘蛛的操控当中里解救出来。
风雨渐渐停息,沙滩上,一缕又一缕黑色的烟魂时卷时散的飘向被乌云遮挡着的天空,楚山雄不敢懈怠,他的手继续朝着眼前的傀儡们砍去,脚下的步伐越杀越快,对土蜘蛛,他心中自然有恨,但更多的,是对救赎冤魂的渴望和亟待,他不愿这些战死的同伴肉身到了泯灭的程度其灵魂还要被敌人利用,这他可忍不了,随着一声怒吼直冲云霄,楚山雄的身姿如一道在地面上生成的彩色闪电,飞速穿过一个又一个人形傀儡身体的身旁,更多的黑烟向着空中飘去,沙滩上,傀儡逐渐消失,蛛丝满当而凌乱的散落在正片海岸线上,楚山雄没有停歇,见障碍全已消除,便一个冲步杀到了土蜘蛛面前。
土蜘蛛的眼皮猛的睁了一下,随后面容抽搐着对楚山雄发出癫狂的讥笑。
这笑声让楚山雄顿感不妙,遂立马定睛瞄向四周,当即发现有漫天的黑色雾气正在向他的头顶缓缓压下来。
“是毒气!蜘蛛毒!”
楚山雄这才反应过来,正想从原地逃离,怎料那大如乌云的黑气已变作一把接一把的利刃向着他所在的方向倒插而下。
这些利刃并非笔直,而是像被楚山雄身上的什么力量所吸引住似的,无论楚山雄移动到什么地方,成百道利刃都能绕着弯子,卷曲着行径杀向楚山雄。
楚山雄一边奔跑,一边思考着对策,在被一道利刃砍中手臂后,他才终于发现,原来自己之前在砍杀人形傀儡之时,手指早就已经被蛛丝粘上了一层薄薄的淡绿色粘液,而当前那些又黑烟变成的利刃正是被这些粘液所吸引,所以才会死追着他不放。
“真笨,那些冤魂是假的!”,楚山雄在心里骂着自己道:
“什么人形傀儡,根本就是有意为我制造的诱饵,他知道我一定会想让战友们尽快解脱,这才任由我摧毁那些傀儡,其本意,就是让那蛛丝上的毒液能沾到我的皮肤上!”
“你大概已经看出来了吧?”,土蜘蛛冲着楚山雄讥讽的笑道:
“你们这些形如尘埃的杂鱼,无论是来自哪个国度都会犯同样的毛病,情义是你们最致命的缺陷,所以你们才会一次次的沦为我肆意把玩的木偶,咯咯咯~”
“畜生,你高兴的太早了!”
楚山雄怒气冲天的朝着土蜘蛛呵斥道,只见他左脚猛然迈出一步,瞬间躲过十多道利刃的追击,下一秒,其身子突然迸发五彩光辉,耀眼的光辉仿佛是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阳,即刻照亮了整片海岸。
与驺吾彻底合神之后,楚山雄通体散发着五彩光辉,那光芒好似飘浮在神山巅峰上的云彩,仙气满溢,他匍匐在地,四肢形似虎爪,一条酷似彩起云帆的长尾绕身而生。
土蜘蛛还行操控天上的黑烟向楚山雄发动袭击,怎料,那合神后的楚山雄,移动速度比之前更是快了数百倍,他的身体在移动中快到看不见重影,更像是一层淡淡五彩云雾沉笼在沙滩上。土蜘蛛见状依旧不愿放弃施展黑烟毒对楚山雄进行更快更狠的追杀,可他的那用毒素变成了利刃器出招速度根本没法与当前的楚山雄相提并论。
“我的毒!”
土蜘蛛恼怒着大喊一声。
下一秒,楚山雄之前那只被黑烟利刃砍伤的手臂,其伤口突然如火烧爆发力那般崩裂开,鲜血顿时散了一地。
即便如此,楚山雄的步伐依然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虽然他粘着淡绿色毒素的手此时已经开始逐步麻木,但那又如何,对他来说,目标已经成型,其整个身子已是一支离弦之箭,箭矢比染倭血,否则绝不停歇!
淡绿毒素很快蔓延到楚山雄的整条右臂之上,他的右手已无法支撑自己身体的移动,但他还有一条左臂和两条大腿,楚山雄遂让驺吾用内息将自己的右臂穴道尽数封堵,紧接着便一个大跳飞奔向前。
土蜘蛛傲慢的以为,那是楚山雄最后的挣扎,企图化身野兽,与他捶死肉搏,遂也蜕去身上的人皮,将压缩许久的八条长如竹竿的毛腿子迅速延展到沙地上,八只腥红的眼珠子各种抖动着看向楚山雄,一双竹笋形状的毒牙一边滴着黑色毒液,一边则滴着淡绿色毒液,两种毒液一触及沙地,立马将藏在沙子当中的虾蟹给腐蚀成难闻的液体。
变回原形的土蜘蛛个体大得惊人,看上去只比灵鳌山矮了小半截,瘦长的八条腿子有力的将它那大的像个热气球的黑色肚子鼓鼓囊囊的支棱起来,见楚山雄不顾毒素在体内的蔓延,依旧执着的向自己扑咬而来,土蜘蛛也干脆不做任何防备,抬起长满锋利鬣毛的长腿朝楚山雄接连扫去!
楚山雄虎跳三步,在顺利躲开蜘蛛腿的围攻后,一个飞爪杀向土蜘蛛柔软的腹部。这一爪下来,硬是在土蜘蛛的肚子下边刮掉了大半块儿兽皮,疼的土蜘蛛嘶哑乱叫。
这还没完,半人半兽的楚山雄身法敏捷如豹,他不断的穿梭在土蜘蛛的上身和脚下,在巧妙避开土蜘蛛浑身鬣毛的同时,数次对其腹部和后背发起了连环撕咬。
土蜘蛛被楚山雄咬的龇牙乱叫,摇头晃脑之际,牙里的毒液随之甩向四面八方,不少院里的人因此而中了毒,中了绿毒的伙计,身体麻木如僵,中了黑毒的伙计,伤口顿时痛不欲生,更可怕的,是同时中了两种蜘蛛毒的战士,他们的身体就像被点燃的蜡烛,片刻间就融化成了一滩血水。
楚山雄虽对那土蜘蛛杀心四起,但亦不忍误伤战友,遂松开撕咬土蜘蛛身子的大嘴,爪子一用力,便翻身跳回到了沙滩上。
土蜘蛛误以为楚山雄那是没了力气,遂立马上前反扑,没曾想,楚山雄的身子随即化作一缕光尘,轻盈的绕过了它的进攻,紧接着又一转头,向着它的身子奋力拍出一记力若万钧的掌法。
楚山雄的这一掌打得土蜘蛛是猝不及防,幡然醒悟的土蜘蛛终于明白,对手根本不是在兽化那么简单,遂翘起屁股对着继续向自己奔袭而来的楚山雄射出数百根蛛丝以图将对方包裹成一团虫茧。楚山雄一个偏身闪过层层蛛丝,紧接着纵身一跳,对着土蜘蛛那高高隆起的后背又是一掌。
九臂撼乾坤,一臂万钧移山海,二臂倒悬落八荒。
楚山雄这第二掌,猛一拍在土蜘蛛那后壳坚硬的背上,掌力瞬间震得土蜘蛛踉跄了几步,还没等土蜘蛛有所察觉,楚山雄趴在土蜘蛛的后背接连又打出了数招掌法。
四臂连轰碎金石,五臂腾影风云怒。
楚山雄的步伐快到已不能用言语能形容,只见他不停的环绕在土蜘蛛身前八方,形如虎爪的双手每向对方打出一记都能引动风起云涌。
土蜘蛛很快就被打得晕头转向,见逮不着敌人,索性就竖起自己全身的鬣毛,向着周身四面奋力射出,锋利的鬣毛尖儿上还带着钩子,扎进人体不带出一层皮肉是拔不下来的,不少院里的伙计连同大量山鬼都被土蜘蛛这一招无差别攻击给扎得浑身冒血。
楚山雄见状立马让驺吾加大攻势,其矫健身姿翻天一跃,双手即可震出六道杀气,土蜘蛛继续向着楚山雄射出数以百计的锋利鬣毛,却又都被楚山雄的六道掌法给全数打了回去,紧接着,楚山雄便趁机抓住土蜘蛛的一侧毛脚,在紧紧捏住后,猛然用力一震,土蜘蛛的那只毛脚上的硬壳顿时被楚山雄手指上的力道透入肉中,那力道好似触电一般,直通土蜘蛛整条腿的所有神经当中,瞬间烧坏了它的肌理。
七臂火雷灼心魂,八臂寒风压四海。
楚山雄不停地绕在土蜘蛛周围疾驰穿梭,其所引动的寒风细雨随其掌力集结在双手当中,在封死土蜘蛛的所有退路之后,楚山雄对着土蜘蛛的八条腿接连打出八道寒如风霜的掌法,这八道掌法寒气逼人,力透铁胄铜甲,寒气随着掌力直抵藏于土蜘蛛八条毛腿的血脉当中,顷刻将其血液冻黏,土蜘蛛的移动速度随之不自觉的变慢了数倍。
就在这时,楚山雄发现离土蜘蛛的屁股最近的那条毛腿子根部,有一道深黑色的疤痕,他立马想起日本早年的一则传说,该传说说的是,土蜘蛛曾被武士源赖光用刀砍掉过一条腿,想来其当前这条带着伤疤的腿应该是后来重新长出来的,对于任何生物而言,旧伤都是弱点所在,于是,楚山雄当机立断,让驺吾把自己全部内息都灌入一条手臂之上,当内息彻底灌入他五根指头的那一刻,楚山雄的整条手臂顿时射出光芒万丈。
土蜘蛛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对手怕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旧伤所在,心急之下,立马对着楚山雄射出千百记鬣毛和蛛丝。楚山雄这回却没有躲避,他自信与自身的速度定能冲破万千阻碍,在离土蜘蛛最近的地方,他纵身一跳,身形化作九个残影,其中八个残影同时封住了土蜘蛛的八条退路,且每一击都带着势不可挡的十成功力,就在土蜘蛛还在硬抗楚山雄的八道掌法之际,它的身子突然停下了动静。
一股钻心的痛处瞬间席卷土蜘蛛的全身,一串爆裂声随之传遍覆盖在土蜘蛛身上每一寸甲壳和鬣毛之上,土蜘蛛后知后觉的扬起脑袋,试图用长在脑袋最后面的那对眼睛看向后方,如它寒心所料的那样,此时楚山雄的一只手正牢牢的压在它那才痊愈百来年的伤口之上。
九臂无声撼乾坤。
随着一声沉闷的坍塌声传遍海岸线,土蜘蛛的身体如同一座陈旧不堪的工棚,终究是废弃在了无人怜悯的陌生之地,风一吹,一张薄薄的纸条从其尸骸内柔弱的飘出,楚山雄解除合神,精准抓住正朝海面飘去的纸条,随后顺手交给了刚刚来到他身旁的孙三和肖雨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