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天的实验室并没有设在他那座位于高科技园区的昊天科技公司大楼里，而是藏在另一处更加隐蔽、更加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这一点顾苒乐早有预料。
一个连“穿越时空隧道”这种匪夷所思的研究都能偷偷摸摸进行的人，绝不会把自己的老巢摆在明面上让人参观。
真正的秘密，从来都藏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顾苒乐带了几个保镖，个个身手利落、眼明心细，都是她从“顾城卫”精挑细选出来的人。
由秦昊天带路，几辆深色的越野车鱼贯驶出城区，一路朝着城外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的繁华市区，渐渐变成低矮拥挤的城乡结合部，又变成空旷寂寥的田野和零星散落的村庄。
路上经过一家餐馆，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刘家常菜”五个字，漆色有些褪了，但看起来还算干净。
顾苒乐让车队靠边停下，推门下车。
这会儿早就过了午饭的点儿，她的肚子从半小时前就开始咕咕叫了。
她走进餐馆，要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转头又对跟着进来的几个保镖说：“出门在外，先填饱肚子再说。”
保镖们对视了一眼，没多客气，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点了面条或者炒饭，等饭菜上来就闷头吃起来。
秦昊天也进了餐馆，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出发前，顾苒乐“免费”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那条被扭断的胳膊。
说是处理，其实就是用两块木板和绷带做了个临时固定，防止在颠簸的路途中造成二次损伤。
虽然固定了，但毕竟没有用止痛的，秦昊天这会儿除了疼痛，根本感觉不到一丁点的饥饿。
顾苒乐端着面碗，用筷子搅了搅热气腾腾的面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秦老板，要不要也来一碗？人是铁饭是钢，别饿坏了身子。”
秦昊天苍白着脸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不……不用了，我吃不下。”
顾苒乐也没再劝。
爱吃不吃，反正饿的不是她。
她一边吃面一边扒拉手机。
面条劲道，西红柿的酸香和鸡蛋的嫩滑混在一起，热腾腾地填进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她三口两口吃掉大半碗，腾出右手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一条接一条地发出指令。
她安排人去保护洛晨舒。
那封从“上级”邮箱回复的邮件里写得清清楚楚：“必要情况下，可以制造意外，让洛晨舒永远消失。”
这不是威胁，这是预告。
她不会等到意外发生了再去追悔莫及。
同时，她也加强了宋煜身边的防护力量，多派了几个人，明暗结合，确保宋煜的日常出行和医馆的正常运转不受任何干扰。
几件事情交代完毕，一碗面也见了底。
她把碗往旁边一推，擦了擦嘴角，朝保镖们扫了一眼。
几个保镖吃饭的速度也不慢，军人作风，大口吃、快速嚼、利落下咽，前后不过十来分钟，全都撂下了碗筷，齐刷刷地看向她，等着下一步指令。
顾苒乐站起身，“吃饱了，那就走吧。”
几辆车子重新发动，驶出餐馆门前的停车区，再次踏上前去实验室的路。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
大约又行驶了一个半小时，车队终于停在了一个村庄入口。
村子不大，粗略一数，大概几十户人家，白墙灰瓦，排列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经过统一规划的。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里显得苍劲而沉默。
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到车队停下来，纷纷抬起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几辆陌生的车。
顾苒乐皱了皱眉。
虽然现在代步车基本上是各家各户的标配，但一下子同时出现好几辆还是会引起人注意的。
“别扎堆，”她低声对保镖队长说，“分开进村，分散停车。”
几辆车迅速散开，消失在村子不同的巷道里。
顾苒乐把自己的车停在了村口那棵大槐树下面，推门下车，深吸了一口乡村清冽的空气。
空气中混着泥土的腥味、枯草的气味，还有远处谁家灶台里飘出来的淡淡的柴火烟味，一切都透着一种与城市截然不同的、缓慢而安宁的节奏。
秦昊天在前面带路。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有些蹒跚，但路径熟悉得像走了千百遍。
左拐，右拐，穿过一条窄巷，绕过一排冬青，在一栋明显比周围房屋高大宽敞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这栋院落是独立的，四周围着两米多高的灰砖墙，墙头上还嵌着碎玻璃碴子，防范之意不言自明。
院子的大门是深色的铁门，没有门牌号，没有标识，从外面看跟普通的农家院落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大、更封闭、更沉默。
“就是这里。”
秦昊天低声说了一句，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
趁着他在开锁的工夫，顾苒乐环顾了一圈四周。
据秦昊天在路上所说，这个村子是十几年前统一规划建造的，但样式并非完全相同。
有一些户型更大、院子更宽、位置更好，需要额外掏钱才能拿到。
像秦昊天这样的独立大院，总共有十套，都被村里那些在外面挣了钱的人买走了。
秦昊天本就是从这个村子里走出去的人，小时候家穷，吃了不少苦，后来发达了，回村盖房、修路、给村里老人发过节费，每年从不间断。
村里人对他的评价出奇地好。
不是那种客套的好，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亲近和感激的好。
这一点，顾苒乐在跟着秦昊天走进村子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
“昊天！你胳膊咋啦？”一个正在门口剥蒜的老大娘看到他，立刻放下手里的蒜瓣，站起来朝这边走，脸上写满了心疼。
“没事儿，李婶儿，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秦昊天脸上扯出一个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昊天，晚上来家里吃饭啊！你婶子刚杀了只鸡，炖了一锅汤，可鲜了！”一个穿着胶靴的中年男人从对面的院子里探出头来，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山。
“好嘞，张叔，看情况，忙完了我过去。”秦昊天笑着应了一声。
“昊天，你好一阵子没回来了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推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停下来，拍了拍秦昊天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这段时间忙王大爷。”
“昊天，这是你女朋友啊？长得可真漂亮！什么时候结婚啊？”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大大咧咧地走过来，目光在顾苒乐脸上转了一圈，笑眯眯地用手肘捅了捅秦昊天的腰。
秦昊天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零点几秒，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刘姐，这是……我一个朋友，城里来的，来村里看看。”
“朋友啊？”刘姐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朝顾苒乐挤了挤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顾苒乐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淡淡的、礼貌的微笑，没有解释，没有搭腔，也没有任何不自在。
她的目光从这些热情的村民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秦昊天那张因为疼痛和尴尬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她了解的不太一样。
在她的资料库里，秦昊天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一个隐秘的组织成员、一个对她和宋煜怀有不轨之心的“记录员”。
她看到的都是他的另一面，狡猾的、防备的、满嘴谎言的那一面。
而此刻，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庄里，在那些叫他“昊天”、心疼他摔伤了胳膊、惦记着请他喝鸡汤的大爷大妈们面前，他脱下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外衣。
那不是伪装，因为在这种地方，对着这些人，他不需要伪装。
秦昊天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对上了那双平静的、像是一汪深潭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皮，继续低头开那把铁门上的锁。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一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一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到了。进来吧。”
顾苒乐没再看他，抬脚跨过了门槛，走进了那座沉默的、藏着未知秘密的院落。
院内的布局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开阔，正对大门是一栋二层小楼，墙体刷着白色的涂料，门窗是深棕色的铝合金，干净整洁。
院子左侧种着一棵枇杷树，树下放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盆栽。
右侧是一排平房，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者车库。
整个院子打扫得很干净，没有落叶，没有杂物，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种主人虽然不常住但一直有人在打理的气息。
秦昊天带着顾苒乐穿过院子，朝那栋二层小楼走去。
顾苒乐跟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上。
不知道那扇门后会藏着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以秦昊天的谨慎，肯定不会是一推开门就是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