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需要帮忙的话......”狂三笑了笑,“妾身可不是每次都会出现的哦。”
良二没有回答,他已经靠在伊卡洛斯身上,几乎要失去意识了。
伊卡洛斯的目光转向狂三,虹膜上数据流又闪了一下。
“你……对主人……没有攻击意图。”她说,“伊卡洛斯暂时不会攻击。”
狂三挑了挑眉,阴阳怪气地道:“呀~这倒是意外。”
“你这个千年之前的杀人犯奴隶,居然还有自我判断意识。”
“你不应该是回到天上,继续老老实实当一条听话的、咬人的狗么?”
伊卡洛斯没有回答,她默认了狂三的话。
但她又仿佛生怕,良二听见狂三那句话。
天使落荒而逃般、半扶半抱地带良二转过身,朝巷道的另一头走去。
走了几步,良二忽然很轻地开口辩解:“她是伊卡…洛斯……而已……但谢谢。”
他听见了,但没有纠结、没有反驳、没有质问,因为他选择了当下,“走吧……四糸乃……在等我们。”
声音微弱到几乎被夜风淹没,但在空旷的巷道里还是足够清晰。
“好的…良二主人。”
伊卡洛斯抬着的头微微低了下去,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时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狂三站在巷口,看着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开了两枪的火枪,枪口还残留着微弱的余温。
“道了两次谢呢。”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好奇和别扭,“居然有人会对一个打伤他的人说两次谢谢…”
“…真是缺心眼,傻子的一个。”
语气没有嘲讽,多了些委婉的、道不明的东西。
她转身,身影融入阴影之中。
旅社房间内,四糸乃抱着兔偶四糸奈坐在床沿,兜帽低垂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铃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三脚椅草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四糸乃,又低下头。
大臣蜷缩在床角,尾巴尖轻轻扫着床单,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伊卡洛斯搀扶着良二走进来,后者几乎把全部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衣服上破了好几处口子,露出的皮肤上缠着绷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缠上的。
四糸乃从床上跳下来,跑到良二面前,仰着头看他,兜帽下的眼睛蓄了一层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担忧。
“没事。”良二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浅,“就是有点累。”
铃芽也站起身,想上前帮忙,但看了看四糸乃和伊卡洛斯的状态,又默默退了回去。
草太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让他先休息吧。”
伊卡洛斯把良二扶到床沿坐下,他闭着眼睛靠在床头,灰眸半闭。
“伊卡洛斯,麻烦你先守一会。”他勉强开口,声音沙哑。
伊卡洛斯点了点头,没有离开房间,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面朝夜色中的街道。
她的战斗虹膜正不断扫描外面的一切,脑海里检索着网络上,可能会暴露良二行踪的图片或视频。
她搜索、检查、判断、然后一一删除,不留下任何痕迹。
四糸乃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爬上床,在良二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她没有上来就碰他,她先是坐在那儿,像是怕打扰到他休息。
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还有气。
良二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白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几缕被血黏在额角。
他的手指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凉,四糸乃轻轻握住他的手,小小的手向他传输着聊胜于无的暖意。
窗外,大阪的夜还在继续,霓虹灯沿着天际线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而在这间没有摄像头的旅社里,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五个人加一只猫、一把椅子,安静地分享着同一片沉默。
他们没有回到一开始的高档酒店里,那里人多眼杂,摄像头太多,行踪容易暴露。
铃芽靠在椅子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大臣蜷缩在床脚,尾巴轻轻摆动,自言自语般呢喃了一句话。
“人类……我们要赶去下一个地方咯,那的往门要被打开了。”
“……好。”床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
……大阪ccG分部门口……
岩永琴子拄着一根新拐杖,从ccG分部大门走了出来。
拐杖是露比临时托人买的,比之前那根轻一些,握柄处缠了一圈防滑的布条。
她试了试手感,不算太差。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琴子没有走过去,只是朝那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驾驶座上的男人回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点头,然后发动引擎,缓缓驶离。
那是伪装成她父亲的中年妖怪。
后排还坐着一个伪装成她母亲的女妖。
他们会在暗处继续跟着她,这是妖怪们保护“公主”的方式。
岩永琴子站在ccG分部门前的台阶上,等着。
今夜的风带着大阪特有的潮湿,吹动她贝雷帽的边缘。
她拄着拐杖,目光落在门内那条走廊上。
她在等一个人,她昨晚上的‘狱友’。
大约十分钟后,星野露比从走廊深处走出来。
她穿着ccG临时提供的外套,头发有些松散,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下的青黑依然明显。
阿库亚走在她身侧,落后半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妹妹的背影。
他们的经纪人齐藤京子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声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露比走出大门时,脚步顿了一下,她看见了岩永琴子。
琴子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台阶下,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高深莫测地淡笑。
露比犹豫了一瞬,然后对身边的阿库亚说了句什么。
阿库亚看了琴子一眼,目光在她拄着的拐杖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露比小跑着下了台阶,在琴子面前停下。
“琴子小姐…”她的声音比昨晚轻快了一些,“…你还没走?”
“我在等你。”琴子说得坦然,“有些话想说。”
露比回头看了一眼,阿库亚和齐藤京子站在台阶上,没有跟过来,但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她转回头,看向琴子:是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吗?
琴子没有否认:“来看看你答应过我的事,你做到了没有。”
露比眨了眨眼睛,笑道:“没有,除了我自己,谁都不知道,阿库亚也不知道。”
琴子点了点头说,“知道,所以我来跟你说一声谢谢。还有……”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露比脸上,“你好像认识那个家伙?”
露比沉默了几秒,她当然认识了,那个可爱小女孩的瞎眼哥哥,她可印象深刻着呢。
不过,昨晚在仓库里,那个灰白头发的男生推开车厢门时,她以为自己得救了。
但他转身就把车门关上,自己当时有一瞬间以为,他是跟绑架自己的‘人’是一伙的呢。
不过,她误会了,透过那一个个破洞,她看见了那个人独自面对九头喰种。
后来她看见那些暗红色的赫子从他身上生长出来,像一朵畸形的、狰狞的花。
那画面太不真实了,像一场噩梦。
但她已经答应琴子,不能说出去。
“认识。”露比很诚实地承认了,语气里还添上了些许自豪,“他妹妹是我的小粉丝!”
琴子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还真乐观,一点都不像被绑架过的样子。”
露比被这么一夸,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只是乐观开朗了一点呀,当偶像的,哪有不乐观的。而且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琴子摇了摇头道:“不过,我记得他妹妹好像更喜欢你哥哥一点吧?她之前可是天天看你哥的真人秀呢。”
露比心口被插了一刀,这句话的伤害比她被绑架的心理损伤还要重。
“么啊~岩永小姐说话也太扎心了。”
露比一下露出颓丧,撅起小嘴吐槽道,“我哥那木头有啥好的。人家西川小姐这么好,他还不是脸上一点甜蜜的表情都没有,一点都不像是在谈恋爱。”
琴子汗颜没有接话,而露比也没停下吐槽。
作为同龄人,她聪明的脑瓜还真的有点,赶不上露比笨蛋朴素的脑回路。
果然还是良二那个死脑筋好猜多了,就是为达目的到固执得让人头疼的家伙。
“咳咳!”她咳嗽一声,打断露比的吐槽道,“行了行了,别说你哥了。”
“说回那个家伙吧,他的确不是什么坏家伙,我也认识他。”
露比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琴子小姐跟他是情侣么?!”
“才不是!!”琴子拄着拐杖,涨红了脸,她气呼呼转过身,“我喜欢的人可比他高!比他帅多了!才不会像他那样,对待一个漂亮的残疾少女那么的没素质,粗暴又不懂怜香惜玉!”
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忽然转变语气,头也不回地说:“露比小姐。”
“嗯?”露比尴尬拉了拉衣角,“那个额…怎么了,琴子小姐?”
“你哥在担心你。”琴子说,“别让他等太久。”
露比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的阿库亚。
他确实在看着她,表情和平常一样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专注骗不了人。
露比朝琴子的背影喊了一声:“琴子小姐!”
琴子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只是抬起那只没有拄拐杖的手挥了挥,然后继续往前。
“替我跟那位道一声谢!”露比的声音在午后的空气里格外清亮。
露比站在原地挥挥手,看着那道拄着拐杖的背影走远,直到她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
她转身跑回台阶上,在阿库亚面前停下,仰起头看他:“哥。”
“嗯。”阿库亚看着自己的妹妹。
“有件事情,我要问你。”
“你说吧。”
“就是…”露比斟酌着措辞,看着有点扭扭捏捏的样子,“…那个灰发男生,你能帮我要一下联系方式么?”
“嗯……嗯!?”阿库亚的脑子在刚才宕机了一下。
阿库亚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那个灰眸青年不需要眼睛,就能‘看见’周围一切的能力。
想起他说“长头发那个是你妹妹吧”时,那种笃定的语气。
“我试着问一下那位名取前辈吧。”阿库亚虽然疑惑,但没有拒绝妹妹的要求。
“但你怎么忽然想要他的联系方式了?恋爱了?”
露比拼命摇头,“才不是!哥哥就不要纠结了!我喜欢的人可是比他还帅还高!”这句话似曾相识。
齐藤京子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手机:“好了,别闹了,我车已经叫好了,先回酒店休息。”
“遭遇这么大的事情,你需要好好休息调整,b小町这两天的行程我给推掉了。”
“等你调整好后,我再让你归队。”
“好。”露比乖乖应了一声。
阿库亚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前方的街道上。
他想起那个灰白发男生坐在包厢里的样子,灰眸朝着舞台的方向,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他回想了一下,忽然觉得……那个人身上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仇恨?
他摇了摇头,算了吧,现在是和平社会。
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跟他一样呢,从小就背负了杀亲之仇在身上什么的。
阿库亚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跟着妹妹和齐藤京子上了车。
第二天清晨,大阪下了一场小雨。
良二靠在旅社房间的床头,灰眸半闭着。
身体的伤已经用献祭匕首治好了,但蛊王赫包反噬的感觉像幻痛一般。
那种被异物啃噬的钝痛,像潮水一样在他体内时退时涨,真的是剔骨钻心的印象。
四糸乃坐在床尾,抱着兔偶四糸奈,兜帽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伊卡洛斯站在窗边,目光始终落在街道的方向。
铃芽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三脚椅草太,大臣蜷缩在床脚,尾巴尖偶尔扫一下床单。
门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试探的、犹豫的敲门声,而是笃定的、带着某种“我知道你在里面”意味的三下。
伊卡洛斯看向良二。
良二微微偏头,灰眸‘看’向门口的方向。
黑雾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捕捉到门外那道纤细的轮廓。
贝雷帽,拐杖,左腿是义肢。
“是那个矮个撅腿的家伙,让她进来吧。”良二说。
伊卡洛斯打开门。
岩永琴子拄着拐杖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良二身上。
“你看起来比昨天好一点。”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调侃。
“你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不少。”
良二用淡漠的语气,说出了调侃的话,“看来,那些喰种关你时没把你怎么样,而且ccG的肯定也咖啡不错吧。”
琴子笑了一声,“嗯哼!本小姐可是妖怪公主,他们可没胆子对我做什么。“
无礼之徒,我来赴约了!一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承认我‘智慧之神’的头衔!”
当琴子视线扫过铃芽和白猫大臣时,眼里闪过了好奇和疑惑……啧,这无礼之徒身边,怎么人越来越多了?
“你好,我是岩永琴子,之前跟良陪行过几天。”
“你…你好,我是岩户铃芽,这位是草太先生,这是大臣。我们…暂时跟着良先生。”
铃芽依次介绍了椅子和白猫,当说到跟着良二时,铃芽尴尬得耳根红了红,她不好意思说自己蹭吃蹭喝一路了。
草太扭了扭椅背,礼貌问好:“初次见面,岩永琴子小姐。”
岩永琴子愣了好几秒,然后她跟椅背大眼瞪木眼,“等等!?你是活的!?”
“那只猫还会说话呢,你怎么不稀奇?”良二瞥了大臣一眼。
“喵喵喵~大臣只会喵喵。”大臣顶着一脸的天真说道。
“嗷~这个我不奇怪。”岩永琴子并不奇怪,妖怪她见多了,但真没见过‘活着’的椅子。
“好了,无礼之徒,我不但要赢,而且我还有正事要跟你说。”
琴子表情凝重地道,“你惹上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