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是被战马的颠簸给颠醒的。
嗓子发干，嘴里血腥味很重。
“水……朕要喝蜜（哈基米）水……”
亲卫队长听到动静，赶紧停下，犹豫片刻之后，解下马背上的水囊，扶起曹丕，“陛下。”
虽然入口之后的味道很难形容，但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曹丕“咕咚咕咚”地灌上了好几口。
“咳咳咳……朕……现在何处？”
喝过水的曹丕恢复了一些精神，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回陛下，如今我们正在返回邺都的路上……汉军一时之间应该还追不上我们……”
曹丕看着身边仅剩的不到百人的队伍，沉默不语。
亲卫队长也不好多说什么。
一路上，不断有人或被动，或主动地掉队。
亲卫队长一再威逼加利诱也没能够制止人员一再减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眼下的这般情境，怕是兵仙再世，也救不回大魏了。
往日里说的忠义，在这个时候也变成了狗屁。
“唉……朕……咳咳咳……”刚一开口，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陛下！还请……保重……”亲卫队长急忙开口，想要劝谏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曹丕有些吃力地摇了摇头，“走吧，这里也不见得多安全，速回邺都。”
“喏！”
一行人也不在乎掩藏踪迹，只顾往东面玩命地狂奔。
一路上，所有人的心头都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
心思也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谁也没有再开口。
只有曹丕时不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能够给这一支残兵队伍带来一丝弥留的活力。
直到他们的正前方出现了另外一支军队的影子。
起初，亲卫队长以为这是自家的队伍，心里面还松了一口气。
直到发现，对面过来的部队没有展示任何表明身份的旗帜的时候，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不好！调转马头，往北面去！”
但到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接连不断的赶路，人困马乏的绝境之下，曹丕一行人很快就被快马追上，然后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围了起来。
“咳咳咳……放肆！”
曹丕只当这是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强人，强撑起精神，妄图用大魏的余威震慑住他们，好给自己人再争取一条生路。
“朕乃天子！尔等意欲何为？！”
曹丕坐直了身子，提起一口气大声喝骂道。
用力之下，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你猜我们想要干什么？”
一个颇为好听，让人想入非非的女声。
即便她的声音里饱含着冰冷的恨意。
若此时还在邺都，曹丕说不得会下令将对方召进宫来，好让自己一睹芳颜。
围住曹丕的人马默契地让开一条路。
为首一女子骑马当先走出，身后跟着四个男人。
曹丕看到她先是一愣，有些难以置信。
再看她身后的四人，瞳孔爆缩。
随后，脸上泛起苦笑。
“阿姊……没想到……”
“住嘴！你有什么资格叫我阿姊？！”女子恨声打断了曹丕，“怪只怪阿宓瞎了眼，当年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大胆！”
曹丕身边的亲卫怒而拔刀，作势就要上前。
能够跟着曹丕走到现在的，无一不是死忠之人，岂能忍受有人在面前如此侮辱自家的帝王。
主辱臣死，在这个时代，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曹丕抬手，止住了亲卫们的动作。
来人乃是甄宓的大姐甄姜。
看着女子身后的男人，脸上带着些癫狂地开口，“朕……没错……甄家果然已经背主投敌。”
“哦？屎到淋头，你还要嘴硬吗？”
糜芳双腿用力夹了一下马腹，缓缓走上前，“真不愧是伪帝，脸皮真厚。”
“你！”曹丕正要反驳，但是一张嘴，就是一连串的咳嗽。
“你可要悠着点，可别成史书上第一个记载的被自己唾液呛死的伪帝。”糜芳眼里的恨意微带着些迷茫。
“若非糜将军带人及时赶到，我甄家早就被你杀了个一干二净！昏君！暴君！我……我……活剥了你！”
甄家女子倒也颇有几分刚烈的性子，趁众人不备，抢了一柄长剑，双手举着，作势就要往曹丕身上招呼。
糜芳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女子的腰，回头瞪了一眼被抢走长剑的士卒。
“曹丕，昔日你害我同袍，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曹丕看着眼前的“闹剧”，脸上无喜无悲，漠然了片刻，随后带着嘲讽，看向糜芳。
“呵。”
“朕只可惜当年没有下定决心杀了你。”
“至于你想听到我说的后悔……咳咳咳……幼稚！”
糜芳抿了抿嘴，看向曹丕的眼神之中，怒火开始翻腾，还在嘴硬？”
“嘴硬？沙场征战，本就你死我亡。当年是你技不如人，败于朕手。如今不过形势相反，朕技不如陈辰，败于他手，何谈后悔？”
不知道是不是清楚自己的下场，这会儿的曹丕反而看开了不少。
“只是有些可惜，朕再也看不到天下一统的那天了……”
糜芳歪了歪头，嘟囔了一句，“倒也不用可惜……”
如今的他，倒也大约能将陈辰他们的心思揣摩一二。
不动声色间松开了从刚刚开始就在默默地揩着油的手，对着曹丕的方向挥了挥手，“上！抓活的。”
闻言，曹丕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夺过亲卫手中长剑，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
倒也颇有几分宁死不受辱的气魄。
只不过，早就做好了预案的糜芳自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就得逞。眼疾手快地把一直挂在腰间的弩箭举了起来，胸有成竹地扣动了扳机。
“叮”地一声。
弩箭击中长剑地剑格部分，曹丕没能拿稳，脱手而出。
跟在糜芳身边的，也自然都是精锐。
在糜芳出手的瞬间便反应了过来，有几人迅速上前控制住曹丕的同时，其余擅使弩箭的人也举起了手中的弩机，快速击发，射中曹丕一众亲卫的手腕等处，第一时间夺走了他们的还手能力。
曹丕心里一狠，刚想要咬舌自尽，就被早就察觉到不对的糜芳上前，捏住了下巴，顺手塞进去了一团带着点奶香的布团。
一套动作下来，曹丕是懵逼的。
甄姜是脸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