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星河站在人群偏左的位置，陈启的侧面，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他。
他看了一眼陈启，又看了一眼陈正祥，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旁边站着的韩平也朝他这边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等他开口，等了两息，没等到，韩平也把目光收回去了。
他们不能做这样的事。
陈启和陈正祥之间的事，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谁劝一句就能收住的了。
单星河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劝。
张泽圣的目光从陈正祥身上移开，又在周围那些人的脸上扫了一圈。
孔子真、苗安、萧云山、纪云、断千界……还有那些站在更远处、已经退到了大阵边缘的人。
他看了一圈，然后轻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不长，但里头的重量不轻，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从一道裂缝里漏出来了一点。
“算了吧。”张泽圣说，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杀了他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大不了我和你一同离开人族境内。“
”既然有些人不欢迎我们，那我们离开便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对着陈启，而是落在地面上，落在那些被翻起来的土和碎砖上。
他的语气里有无奈，也有一种像是已经想好了退路的平静。
他没有去看陈正祥，也没有去看任何人，那句话说完之后他就站在原地，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虎啸峰站在张泽圣身后不远的位置。
“离开？凭什么离开？”
“离开个屁！！！”
“这一次你回人族而来，实力已至武帝境，已然成势了。“
”之所以回来，也是因为你心有人族，目的也是为了帮助人族。”
虎啸峰说这些的时候目光是看着陈启的，但他说到后一半的时候，目光转开了，落在周围那些人身上，像是在确认那些人有没有在听。
他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又拔高了一点：“至于武帝庭之主这个位置，谁爱要谁要，我们不要！”
这句话说得重，像是砸在地面上一样。
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瞬，像是让那句话的余音多留一会儿，然后又接了一句，语速比刚才更快了一些，语气也更冲了：“陈正祥你也是无耻之徒。“
”武帝九重境不敌陈启，输了之后竟然还有人妄想让你平息……要我说，平息个屁！“
”就该杀了他！“
”哪怕是你要离开人族，那也要杀了之后再离开，念头通达最重要！”
虎啸峰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怒意的。
他不像是故意在演，更像是心里确实窝着一股火，借着这个当口把它倒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孔子真、萧云山、纪云和周围那些人族强者的脸上一一扫过，说出来的话也收不住：“武帝庭之主这个位置你们谁爱要谁要。“
”要搞清楚一件事，这个位置不是陈启想要，而是这个位置需要他。”
陈启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虎啸峰，神色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不解。
他在心里想，师叔这演技是真好，他表现得好像真的很生气，但他知道虎啸峰说得这么重，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是替他把话说出来的。
他不确定虎啸峰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准备好了，但不管哪一种，他都接住了。
戈河站在虎啸峰身后侧的位置，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怎么动过。
他手里空着，目光也没有朝任何一个人脸上长时间停留，但在陈启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目光正好也落过来，和陈启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像是只是漫无目的地看了看周围。
陈启收回目光的时候，感觉戈河那一眼的意思已经够了。
他在告诉他，话已经说到位了，接下来怎么做都行。
陈启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想杀陈正祥。
这个念头从陈正祥被轰飞出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定下来了，后来再打下去的每一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他需要让在场的人，尤其是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到他动了真格，但又没有收不住。
他需要一个结果，既不是陈正祥死，也不是他陈启退，而是停在某个可以让所有人都有台阶下的位置上。
单星河传音过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平：“你小子真的要杀了陈正祥？他如今已经清醒了，倒也没必要了啊。”
陈启没有回话，但朝单星河那边极快地眨了眨眼。那个动作很小，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单星河看到了，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就没有再追问了。
杨尘羽这时候也传音过来了。
他的声音比单星河更轻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陈启，你当真要杀了他？”
陈启这一次回得很快，传音的语气也放得很随意：“我杀个屁。”
他在心里把刚才计算过的那些利弊又过了一遍。
陈正祥如果死了，陈家的人不会再支持他做武帝庭之主，这件事不用想也知道。
陈正祥和陈启之间没有李家那种深仇大恨，顶多就是立场不合，性格冲撞。
杀了陈正祥，对他陈启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让他刚建立起来的名声塌掉一块，还会让那些本来就不太服他的人多一个反对的理由。
陈启不想做这种亏本买卖。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远处的陈正祥忽然动了。
“这件事本身就是我的过错。”陈正祥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又像是只说给自己，“诸位也不必为此说情了。”
他看向陈启：“陈启，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要杀你，但败于你手，你要杀我，我自然是没有任何话说的。“
”这件事无关其他人，更无关你和人族之间的感情，同时也不涉及三十六城和我人族之间的合作结盟的问题。“
”这件事自我而始，那便在我这儿结束。”
说完，长枪脱手，在远处转了一个圈，然后轰然朝着他的脑袋而去！
众人神色震惊！
陈正祥要自绝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