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错了？“
张泽圣微微点头，神色间闪过一丝无奈。
那丝无奈很淡，像是水面被风压了一下又弹回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殿内那片从门外透进来的光线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已经接受了的平静：“罢了，查到现在依旧没有查清那人，我还有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拍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把手放平了，坐姿也比刚才松了一些，肩膀往下落了一点，像是一个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被允许松开一点。
陈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在殿内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格缝隙里落进来，在他面前的地面上铺开一道窄长的亮光。
他侧对着门口，能看到门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伸过来，在风里微微晃动，影子也跟着晃，在地面上扫过去又扫回来。
虎啸峰的身影出现在府邸门口。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子迈得不小，但落地不重，衣袍下摆带起一阵风，把门口地面上那些细小的灰扫开了一小片。
他进来之后先看了一眼张泽圣，又看了一眼陈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落了一次。
“师叔！”陈启朝虎啸峰点了下头，语气恭敬。
虎啸峰摆手，脚步没停，走到殿内的一把椅子旁边，没急着坐下。
他看向陈启，问：“已经查到了？“
陈启摇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几次的事实：“搞错了，不是那人。“
虎啸峰愣了一瞬，手停在了椅背上，没有按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信息还没来得及完全输进去，在入口处卡了一下。
“搞错了？？？“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但很快就落回去了。
陈启点头。
虎啸峰皱眉，松开椅背，站直了：“是谁？“
张泽圣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但语气很稳：“这件事你就别问了。“
”不管是谁都和你没关系，你踏踏实实地修炼你的。“
”到现在都还没到武帝境，你丢不丢人？陈启都武帝了，你都还在武圣境蹦跶。“
虎啸峰转过身，看着张泽圣，表情算不上不服气，但明显不打算就这么认了：“师兄，你说得简单，你拿我和他比？他就不是正常人。“
张泽圣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很：“他怎么不正常？我看他比你正常多了。“
虎啸峰张嘴想接话，被张泽圣下一句话堵了回去：“你一个S级的天赋连一个E级都比不过，你还说你正常？“
虎啸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站在那里，嘴张了张，又合上，目光从张泽圣脸上移到陈启脸上，又从陈启脸上移回张泽圣脸上。
过了好几息他才挤出声音来，咬牙说道：“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我一个S级比不上E级？你见过哪个E级天赋能和他一样？“
”短短几年就走完了别人几十年、甚至数百年的路……他才是不正常的那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抬起来指了一下陈启的方向，指完又放下了，像是觉得那句话本身就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
张泽圣没看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转了个方向，面向陈启，用后背对着虎啸峰。
虎啸峰看了一眼张泽圣的后背，又看了一眼陈启，说：“你看你老师，说不过就不理人了。“
陈启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觉得这时候开口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帮老师，师叔不乐意，帮师叔，老师那边又说不过去。
他干脆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假装喝水，把那个话题让过去了。
虎啸峰也不由地笑了。
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接过陈启递过来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杯子在桌面上磕出一声不算太响的脆响。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陈启身上，脸上带着笑意。
“今天你小子可是让不少人都刮目相看了。“
虎啸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意味，“武帝一重境的实力，斩了武帝九重的两尊分身……此等战力，直接吓尿了不少人。“
陈启轻笑了一下，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显得得意。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语气比虎啸峰要平一些：“师叔，你就别夸我了。“
”真实情况你还不知道吗？陈正祥虽然是武帝九重境，但他的战力其实并没有达到武帝九重境。“
”迷失的分身不单单是影响到了他的性格，也同样影响到了他的战力。“
”如果是真正的武帝九重，我可不是其对手了。“
虎啸峰哈哈一笑，笑声在殿内回荡了一下，又被窗户和墙壁收住了。
他摆了摆手，说：“我管你这那的，反正其他人看到的是这样的，你小子狠狠的替我们争了光。“
陈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看着杯底残留的茶叶在浅黄色的茶水底部慢慢落定，然后抬起头，看向虎啸峰，开着玩笑：“师叔，你就不怕因为我今天的行为，让你受到一些影响？我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哦。“
虎啸峰冷声一声，像是这个话题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思：“那就尽管来好了。“
他顿了一下，随即换了一个话题，“之前你和陈正祥大战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的异族强者来了。“
”你走之后，又来了不少人，这些人都说是来参加升学宴的。“
陈启想了想，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立刻松开，指腹在杯壁的弧度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正在顺着什么思路往下走。
这一战之后，这诸天万族的强者一定会有非常多的人觉得自己已经和人族之间产生了巨大的间隙。
说不定会有人将主意打到我在墟境中所得的法则道果身上来。
毕竟自己已经和人族有了巨大的间隙之后，那就必然是不给人族提供法则道果了。
上百颗的法则道果，陈启一个人吃得完吗？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他想到这儿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