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要挂断视频的时候,林延辉又想起复工要求的事情,于是顺便问了一句。
“梓宁,你们能买到雾化消杀设备吗?”
“买不到,而且就算能买到设备,也买不到消毒水。”
“没有消杀设备和测温设备,那你们复工审批是怎么过的。”
“我们没有提供复工申请,分公司现在能维持运转,只是因为我们一直没有停工。”万梓宁如是说道,“至少在表面上没有停工,而且江州管控的非常早,全市就只有四例确诊,防疫压力不大。”
分公司是放假了,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放假了,万梓宁从深圳带来的团队,在假期期间就一直在公司里值班。
另外就是江州的疫情扑的比较死,只要管理好外部是输入性病例,内部反而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那杭州呢?”
林延辉的往左看了看,试图看到视频画面里的陈锦年。
但没等万梓宁把笔记本转向陈锦年,声音就已经提前挤了进来。
“我还没问呢,不过如果深圳市申请制的,那杭州也应该是申请制的,零星几人来公司值班维护可以,大规模复工,应该是有点难度,而且……”
陈锦年歪着头,将半张脸伸进视频画面。
“公司的法人就是我本人,所以我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复工以后出现发热或者确诊,我会不会进去蹲着,我要是进去蹲了,那我就成劣迹艺人了。”
万梓宁瞥了他一眼。
“你说呢,出现一例疑似病例,企业的负责人都要承担主要责任,何况你是公司的法人,你不进去谁进去?”
陈锦年耸了耸肩,然后悄悄把脸挪出了镜头的范围。
复工的各种补助和防疫的硬件要求他都可以想办法满足,但是追责的问题,他确实要慎重一些。
毕竟病毒的传播具有不可预判的客观性,哪怕把他防疫管理制度拉满,也不能拍着胸口说完全杜绝传播,再加上员工有属于的私生活,有公司以外的社交。
如果把客观原因导致的外部输入病例,也当做企业管理疏忽造成疫情扩散来进行追责的话,那确实是有些太冤了。
看到陈锦年从镜头里消失,坐在电脑前的林延辉也揉了揉额头。
其他问题都好解决,唯独责任的问题,确实是出现的极大的权责不对等。
本来,“属地、部门、公司、个人”是应当为复工共同担责的,可是现在责任全部压在公司身上了,一方面要承担各种刚性支出成本,另一方面还要公共防疫的转嫁成本。
要么接受长期停工带来的持续亏损,要么申请复工,承担极高的追责风险。
属于在两杯毒酒中,挑一杯能接受的来喝。
这怎么选?
沉思良久后,林延辉问向王大壮。
“老王,你觉得咱们今年的发展计划,要不要重新调整一下。”
“肯定要调整,但我觉得要等一季度,或者等年终数据出来以后再说,现在谈调整的问题,为时尚早——”
王大壮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不过咱们线下的扩张确实要重新谈,按照目前的情况,保底要封控两个月,你应该知道两个月的封控,对线下意味着什么。”
“不是两个月的封控。”
陈锦年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
“这次的新冠和电子烟肺炎太像了,而电子烟肺炎又是在夏季爆发的,这意味着新冠很可能没有SARS的短板。”
这句话顿时给几人泼了一盆冷水。
非典能防住,在官方语境里,是靠着社会防疫做到了,但实际上,以当时的技术水平和物资生产效率,社会防疫的效果非常有限。
如果不是非典自身具有不耐高温,且潜伏期不传染的短板,真的很难在夏季扑灭。
现在新冠的重症率没有非典高,但是相应的,两个短板也消失了。
“你该不会认为这次的新冠防不了吧。”万梓宁惊讶的看向陈锦年。
“我们能防,但是国外防不住啊,国外有相当大一群人连疫苗都抵制,你说怎么防啊,就算咱们把国内清零了,也架不住有人源源不断的从国外把病毒带进来。”
陈锦年从吱呀作响的办公椅上起来。
“我们觉得你们最好重新做下长线规划吧,线下的布局,最好慎重一些,在这个问题上,我还是坚持我在年前的态度,线下的店,勉强够用就行了,真没必要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铺,有那精力,优化产品质量和寄修服务不好吗。”
这番话,瞬间让三人回想起年前的股东会。
当时在会上,陈锦年就对于公司线下的规划就非常不看好,几乎是全场唯一唱反调的人。
现在来看,至少已经被陈锦年说对一半了。
如果疫情真的没法在夏季扑灭,那剩下的一半,也大概率不会错了。
“你一个开商场的人,竟然不看好线下的生意。”
万梓宁忍不住吐槽道。
“这是两回事,商场属于基础配套,小区附近如果没有一家大型商场,生活会非常不方便,而且——”
陈锦年稍作停顿。
“而且经营配套的商场,本来就是我和区里签好的协议,赚不赚钱都要开的,而且如果你去我那里看看,你就能发现,对比正常的中大型商场,我那里面的所有产品都不贵,不能说绝对便宜吧,但绝对是你略低于平均物价的。”
商场存在的目的就是让利,这一点,在修建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
没有便宜的配套,怎么把人才从市区忽悠,不是,是吸引过来。
“嘭——”
就在两人的讨论之际,一声低沉短促的轰隆闷响突然炸开,其冲击力,几乎让办公室的窗户都抖了一下。
“谁在院里放炮?”
陈锦年皱着眉头问道。
“不可能,市区是禁燃的。”
“不是放炮那是……”
说着说着,陈锦年就把嘴闭上。
他看向万梓宁,万梓宁也抬头看向他。
两人同时想起了在车棚内的两人,于是,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一起冲向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