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雷破山正在禁闭室中满怀忐忑的等待。
随着‘咔哒’一声解锁脆响，厚重的合金门被从外面拉开，雷破山抬眸看去，目光恰好与白若雪对上。
当再次看到她那满头霜雪般的银发时，雷破山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翻涌起浓烈的酸涩与愧疚。
若非自己当初逼死了章宇，自己的女儿也不会因此忧思郁结，一夜白头。
这时，白若雪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雷老大，我跟领导汇报过了，领导特批，允许你和白若雪单独面谈。”
雷破山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多谢叶处长，也劳烦你替我谢过领导。”
“你们慢慢聊，结束了喊我就行，我就在隔壁等着。”
叶倾城说完便转身退出禁闭室，步入隔壁的监控隔间。她戴好耳麦，目光透过单向玻璃，牢牢锁住禁闭室内的一举一动，将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沉重的合金门再次缓缓合拢，液压闭合的低沉声响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禁闭室内，只剩下父女二人相对而立。
雷破山喉结重重滚动两下，抬步缓缓向前，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对面的白若雪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想要侧身躲闪。
可脚步仅仅往后挪了极小半步，便硬生生停住了。心底混杂的复杂情绪困住了她的动作，让她终究没有避开。
雷破山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怜惜与悔恨。他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白若雪冰凉的发丝。
指尖触到发丝的刹那，他隐忍压抑了数日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裹满厚重的悔恨，在寂静的室内缓缓响起：“若雪，对不起...是爹对不起你。这些年一直瞒着你。”
一句迟来的道歉，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白若雪的心头。
白若雪身形微僵，定定地望着眼前满面沧桑、眼底满是疲惫的男人。多年积压的委屈、不解、困惑与怨怼，在这一刻尽数冲破心防，汹涌而上。
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滴落而下。
横亘在父女二人之间多年的隔阂与芥蒂，在这声诚恳的道歉中，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慢慢松动。
白若雪死死咬着下唇，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哭意，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一字一顿地质问：“为什么？”
“我记得小时候我问过你，你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你为什么不肯承认？”
“我既然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为什么还要拿我的身体做实验，去培育那些蛊虫？”
“为什么要让我没日没夜的去修炼那‘玄冰真气’？偶尔偷懒，还要被你打骂？”
“雷老大，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一连串积压多年的疑问脱口而出，雷破山望着她通红的眼眶、强忍落泪的模样，心口阵阵抽痛，缓缓开口解释，道出了埋藏多年的隐情：“小雪，爹有不得已的苦衷。”
“当年西域白家一事牵连极广，死伤无数，你是白家明面上唯一的幸存者，还是女子。一旦你的真实身份曝光，各方势力都会将矛头对准你，你根本无处安身。”
“我带你逃离龙国、加入鸿门，不是为了权势，只是想借鸿门的庇护，让你安稳长大，平安活下去。”
“至于蛊虫，鸿门所有有潜力的武者，都会被主教强制种下蚀心蛊，无人例外。你当时年纪尚小，我拼尽全力求情，才让主教答应暂缓给你种蛊。”
“后来我翻遍无数古籍，终于找到破解之法。我用你的血培育蛊虫，是让蛊虫自幼以你血液为食，变相让你体内生出对抗蚀心蛊的专属抗体。”
“这不是伤害，是我为你提前打下的保命底牌，是为了让你日后可以不受鸿门制衡，可以摆脱他人的操控。”
“至于，修炼‘玄冰真气’，确实是因为你身为西域白家的女子，从生下来的那一刻便身负‘玄阴之体’。这种体质极为特殊，若是在成年之前没能踏入暗劲，体内过剩的阴寒之气会反噬自身，根本活不过成年。”
“而西域白家的‘玄冰真气’是唯一能适配你体质的功法，能将体内肆虐的阴寒之气转化为精纯真气储于丹田，护你性命，保你平安。只有在战斗或需要时，才会释放。”
一番话缓缓道来，吹散了白若雪心头缠绕十几年的迷雾。
原来儿时记忆里的那些让她痛苦、让她怨恨的过往，从始至终都不是苛责与伤害，而是一个父亲拼尽全力，为女儿铺下的生路与保护。
他从不是冷漠无情，只是将所有苦衷与温柔，尽数藏在了无人知晓的暗处。
心头的郁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酸涩。
白若雪鼻尖发酸，喉头哽咽不止，她死死盯着雷破山，眼底满是不甘与委屈，颤声追问出心底最深的疑惑：“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解释清楚？你知不知道，我恨了你整整十几年！”
雷破山眼底满是无奈与苦涩，声音低沉沙哑：“我知道。可我不能说。”
“这些隐秘一旦泄露，你的处境会瞬间变得凶险万分。让你恨我、误会我，至少能让你安稳活着，避开鸿门与各方势力的算计。”
白若雪呼吸微微一滞，沉默几秒，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轻声问道：“那我的母亲...白冰，她是不是还活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禁闭室内陷入死寂。
雷破山眸光一凝，下意识侧头扫过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又余光瞥过墙面隐秘的单向玻璃。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犹豫与忌惮，神色反复变幻。
几秒后，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掌心，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重重点头，压低嗓音，语气无比笃定：“没错，你母亲她还活着。”
单向玻璃另一端的监控室内。
叶倾城戴着耳麦，静静旁观着全程，始终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精光。
果然。
她心中暗忖，爷爷的猜测果真是对的，白冰竟然真的尚在人世。
如此一来，当年西域白家覆灭一案，所有既定结论都要被彻底推翻。
昔日惨遭雷破山灭门的白家七十七口，除却早已证实身份离世的家主白枭，其余所有人的生死踪迹，全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思绪飞速翻涌间，禁闭室内的对话仍在继续。
得到确切答复的白若雪，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希冀的微光，语气急切地追问：“她既然活着，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不来看我？她到底在哪里？”
雷破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覆满深深的疲惫与无力，语气满是无奈：“若雪，现在还不是你们母女相见的时候。不过，应该也快了。”
他顿了顿，望着满眼急切的女儿，放缓语气安抚：“倘若此番前来营救我们的人，真的是你母亲白冰，我会将所有前因后果、所有隐秘，全部告诉你。”
“你现在只需记住，你母亲从未舍弃过你，她很爱你。当年让你跟着我长大，皆是万般无奈，她只求你能活得光明坦荡、安稳无忧。”
白若雪垂眸沉默良久，心头百感交集，复杂的情绪缠绕心头，最终只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短暂的静默过后，雷破山收敛了眼底的温柔与悲悯，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肃穆。他望着眼前已然长大的女儿，语气沉凝开口：“若雪，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必须告诉你。等这次的事情彻底落幕，你便彻底脱离鸿门吧。”
白若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龙国即将重开武道之路，西域白家的阴属性武学，是世间最适合女子修炼的顶尖功法。你身负白家传承，往后只需安心将功法延续下去，过往的过错皆可功过相抵。”
“往后你便归顺特别行动处效力，你还年轻，前路坦荡，所有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字字句句，皆是他深思熟虑后，为女儿精心谋划的后路，倾尽了他所有的父爱与期许。
可白若雪却瞬间捕捉到话语里的不对劲，心头一紧，莫名的慌乱席卷全身，声音带着急促的颤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你呢？你打算去哪里？”
雷破山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底盛满了沧桑与颓然，尽显疲惫。
“我这大半生踏入歧途，手上沾染无数鲜血，造下太多杀孽，龙国律法与武道规矩，都不会轻易容我。”
他抬眼深深凝视着白若雪，语气温柔，“但你不一样，你手上干净，还有大好未来。”
“有什么不一样？！”白若雪出声打断，眼眶彻底通红，声音带着倔强的颤抖，“西南坠龙谷一战，我手上同样染满鲜血，我也亲手杀过许多人，何来干净之说？”
看着情绪激动的女儿，雷破山没有辩驳，缓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双肩。
他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小雪，你放心，我就是拼尽一切，也会保你平安无事的。”
他眸光沉沉，眼底闪过一丝深邃，沉声道：“当年西域白家惨遭覆灭的秘密，就是你最大的护身符！我会拿这个秘密，帮你向龙国上层争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若这个秘密不够，那就用我的命，换你的未来！”
言罢，他牵起白若雪的手，看似寻常动作，丹田深处却已然悄然运转起了‘先天混元功’。
一股浑厚磅礴的真气自经脉中奔涌而出，顺着相触的掌心，温顺又稳固地涌入白若雪的四肢百骸。
温热的气力瞬间席卷全身，白若雪身躯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涌上错愕与慌乱，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掌：“你...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