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警车停稳,后排两侧车门同时开启,赵麟泰跟在两名狱警身后下车。
他仰头看了眼面前的门诊楼,深吸了口气,感受着久违的自由的空气,一时间有些恍惚。
却在这时,狱警在其身后轻推了他一下,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2046,动作快点,别磨蹭!”
赵麟泰只得收敛所有心绪,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垂着眼抬脚,快步走进门诊楼大厅。
只是,他刚刚踏入门诊楼,没走两步,他脚步又是一顿,下意识弯腰捂着肚子,脸色飞快染上一层痛楚,佯装出了一副憋不住的模样。
“报告,”他抬头看向身侧两名紧盯他的狱警,语气带着刻意装出的急促,“我肚子突然有点疼,能不能先让我去趟厕所?”
两名狱警对视一眼,一人低头扫了眼手腕的执勤表,目光在赵麟泰紧绷的侧脸、紧绷的腰腹之间来回审视片刻,确认他没有异常异动,才冷声警告。
“你只有五分钟的时间,抓点紧。”话音落下,两人一左一右,贴身带着赵麟泰走向卫生间。
狱警先细致检查了卫生间隔间的门窗、通风口,确认无任何逃跑通道,才拿出钥匙,解开赵麟泰右手的手铐,反手锁在了隔间门的金属门把手上。
而后两人分工明确,一人守在隔间门外,一人守在卫生间外,防止突发意外情况。
赵麟泰蹲下身,耳朵紧绷,凝神听着门外沉稳的脚步声,确认狱警没有靠近的迹象后,指尖微颤,悄悄探入贴身口袋。
一枚胶囊被他稳稳捏在指腹,他咽了咽喉咙,只是眼下没有清水可供送服,他只得咬牙仰头,借着口腔积攒的口水,猛地仰头吞咽,硬生生将胶囊滑入喉中。
做完这一切,为了不引起狱警的怀疑,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刻意放松身体,装作正常如厕的模样,掩去所有异常。
片刻后,赵麟泰解决了个人问题,站起身提好裤子,伴随着‘哗啦’的冲水声,他推开隔间门,垂手站好,语气平稳汇报:“报告,我好了。”
门口的狱警面无表情上前,开锁、抬手、扣铐,动作干脆利落,重新将手铐牢牢锁死在他手腕上。
之后,赵麟泰全程安分配合,跟着两名狱警逐项完成体检流程。
约莫十分钟后,体检科内,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刚贴满赵麟泰的胸口,平稳的仪器声响忽然陡然变调。
赵麟泰身体猛地一僵,剧烈的绞痛席卷整个腹腔。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浑身剧烈抽搐,四肢肌肉死死绷紧,双眼猛然上翻,牙关紧咬,白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嘀嘀嘀——!
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刺破体检科的平静,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值疯狂跳动,瞬间飙升至一百五十次每分钟,红线起伏剧烈,触目惊心。
正在操作仪器的医生脸色骤变,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赵麟泰歪斜的身体,语速急促:“这名犯人有癫痫既往史?”
身旁的两名狱警对视一眼,脸上满是错愕,连忙摇头:“没有!入狱档案里完全没有相关记录!”
“快!帮他翻身侧卧,不能平躺,防止呛咳窒息!”医生高声叮嘱,同时转头看向一旁护士,“立刻联系神经内科医生紧急会诊!”
护士应声立刻转身冲出诊室。
短短三分钟,对在场众人而言却无比漫长。
神经内科值班医生快步赶来,俯身快速检查完赵麟泰的瞳孔、肌肉状态,扫过跳动异常的监护仪,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沉声下令。
“准备地西泮10mg,立刻静脉推注!”
“按住他四肢,固定体位,别让他乱动受伤!”护士上前,话落,两名狱警立刻全力按住赵麟泰躁动的身体,护士动作娴熟,快速找准他前臂静脉,消毒、进针、回血、固定留置针,注射器对接留置管,拇指匀速缓慢推进药液,整套流程操作的行云流水。
主治医生俯身紧盯监护屏幕,密切观察心率、血氧、呼吸各项数值变化,时刻留意赵麟泰的身体反应。
又是三分钟紧急处置。
赵麟泰抽搐、口吐白沫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身体不再僵硬紧绷。只是,他的面色依旧惨白如纸,唇色泛青,心率依旧紊乱不稳,双眼紧闭,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神经内科医生直起身,对着两名神色紧绷的狱警沉声说道:“从症状来看,大概率是急性突发性癫痫。刚才已经注射安定稳住病情,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具体病因需要进一步检查确诊。”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续检查、治疗和住院都需要缴费、家属签字,你们尽快联系监狱领导和患者家属。”
说完转头吩咐护士:“安排转运,先送神经内科病房观察。待病人苏醒后,再安排其他检查。”
几人合力将昏迷的赵麟泰抬上转运推床,快速离开体检科,搭乘专用电梯,直奔神经内科病房楼层。
电梯上行途中,狱警拿出手机,第一时间拨通监区领导电话,汇报这起突发急症。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传到京城监狱管理局局长钟守正耳中。
电话接通的瞬间,钟守正的斥责声便带着威压传来,语气凌厉:“你们监区怎么履职的?收押犯人为何不核查清楚完整既往病史?”
对面刚想开口解释辩解,便被钟守正厉声打断。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多余的话不用多说!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全力救人,立刻联系患者家属到场!”
“是!”电话挂断,监区工作人员即刻拨通了赵麟泰的紧急联系电话。
此刻,医院墙外不到两百米的路边,一辆私家车静静停靠在树荫下。
车内,赵逸春和妻子黄颖一直紧绷着神经,盯着不远处的医院大楼。当手机屏幕跳出京城监狱的来电显示时,两人心脏同时一沉。
二人各自深呼吸,快速压下心底的波澜,调整好状态,接通电话。
赵逸春刻意放缓语速,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平静疑惑:“您好,请问哪位?”
“您好,这里是京城监狱监区指挥中心,请问是赵麟泰的父亲赵逸春先生吗?”电话那头是官方制式的平稳语调。
“是我。”赵逸春立刻接话,语气恰到好处地透出一丝慌张,“是不是我儿子出什么事了?”
“赵逸春先生,您先不要紧张。今日赵麟泰例行入狱体检,过程中突发疑似急性癫痫,好在抢救及时,目前生命体征已暂时稳定。后续治疗检查需要家属到场签字,请您即刻前往京城监狱管理局中心医院神经内科3102病房。”
“好、好!我们马上到!”
电话挂断,赵逸春与副驾上的黄颖对视一眼,长长舒了口气,低声叮嘱:“老婆,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等会儿见到麟泰,你情绪一定要放得激动、伤心一点,哭得越真切越好,我好借着这个由头给徐安国打电话求情。”
黄颖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恳切:“你放心,为了儿子,我知道该怎么做。”她说着就要推门下车,却被赵逸春抬手拦住。
“别急。”他语气沉稳,“刚通完电话,等十分钟再过去,太过仓促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黄颖收回手,夫妻二人一同望向不远处的病房楼,眼底满是担忧和期盼。
......
同一时间,王府大街希尔顿酒店。
秦逸一行人吃过早餐后,便一起乘电梯来到了地下车库。
司瑶解锁车辆,转头看向秦逸,语气利落:“秦逸走吧,我开车送你和我哥,之后我也要去卫戍区了。”
秦逸微微颔首应下,转头看向徐倩和秦晓悦,语气郑重的叮嘱道:“你们今天就早点返回魔都吧,接下来这一周,一定要多注意安全。尤其是楚天集团的护盘反击就要开始了,非必要情况,尽量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
徐倩轻轻应声,眼神满是担忧:“放心吧逸哥,有扈燕和步萌贴身保护,我们不会出事。倒是你,身在国外,一定要多加小心。”
“是啊哥,你才更要注意安全。”秦晓悦跟着附和,语气真切。
秦逸浅浅一笑,神色从容:“我心里有数,放心。”他说着,又看向司鸿军,与之伸手相握,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在对方耳边轻声叮嘱,“司叔,今天与领导见面,就按照咱们昨晚讨论的来,但若实在扛不住,也不必勉强,往我身上推就是。”
司鸿军眼神一凝,郑重回应:“秦先生帮了我们司家这么多,这点小事,我可以应付的。”
“嗯,”秦逸微微颔首,松开手,伸手轻轻抱了一下徐倩,随后松开,目光转向司文若,“那文若哥,咱们走吧。”
司文若应了声好,与秦逸一同坐进车辆后排,司瑶坐入主驾驶位,众人挥手道别。
引擎低沉启动,车子平稳驶出停车位,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朝着商务部方向快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