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城行至禁闭室前,与守门战士互相敬礼后,压低声音道:“里面情况怎么样?”
战士沉声汇报:“报告叶处长,三人于半刻钟前用完午餐,并无异常。”
叶倾城微微颔首,抬眸看向紧闭的铁门:“把门打开吧,我进去跟他们聊聊。”
战士应声领命,抬手解开门禁锁扣。
“咔哒...”门锁转动之声响起,禁闭室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外拉开一缕缝隙。
禁闭室中,三人交谈之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的方向。
下一刻,叶倾城迈步走入,眸光淡淡扫向三人。
只见禁闭室之中,雷破山负手立于铁桌之侧,桌上放着茶水;白若雪端坐于铁椅之上,长发柔顺披落肩头,白冰则静立在她身后,指尖握着一把木梳,动作轻柔地替她梳理发丝。
待叶倾城走近,雷破山率先敛了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倦怠:“叶处长,你又来做什么?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
叶倾城淡淡应道:“我知道,我来不是审讯,是有几件事想要告知你们。第一件,是关于章宇的。”
话音落下,原本静坐的白若雪立刻起身,眼底瞬间亮起一抹急切的光,一脸期待的问道:“叶处长,是不是宇哥父亲的案子,有结果了?”
叶倾城轻轻点头:“没错。京城特派督导组多方走访核查,已在松北章庄煤矿旧址,挖出十一具遇难矿工遗骸。当年的矿难真相大白,是煤矿过度深挖引发透水事故,绝非章传民先生渎职所致。”
她条理清晰,缓缓道出真相,“原煤矿老板郑再宝,勾结原松北市局副局长、现任松江省厅副厅长袁希文,刻意瞒报重大矿难,捏造证据、诬陷他人,将所有罪责推给了安全员章传民。目前,该案所有涉案人员已全部羁押归案,不日将移交松江省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依法追责。”
说完,她看向白若雪的目光柔和不少,带着一丝宽慰:“等案件审理完毕,你便可带着章宇的遗骸返回松北,兑现你当初对他的承诺,让他落叶归根了。”
白若雪鼻尖微酸,眼眶瞬间泛起晶莹湿意,她强忍着眼底的酸涩,嘴角轻轻扬起一抹释然的浅淡笑意,躬身朝着叶倾城深深一礼:“多谢叶处长信守承诺。我替宇哥,谢谢你。”
“不必道谢。”叶倾城微微侧身避开这一礼,“我曾答应章宇,定会还他父亲清白,这本是我该做的事。”
她说着,目光转向神色平静的雷破山,语气恢复正色:“第二件事,与雷老大有关。你此前安插在赵麟泰、楚卫民身边的陈默、张敏二人,已被正式纳入特别行动处。”
“陈默牵涉故意杀人案,本应重判,因其主动坦白所有内情、戴罪立功,最终判处无期徒刑,缓刑两年执行。张敏经查实,在龙国境内无重大恶性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两年。往后,二人会留在特别行动处担任专职讲师,传授武道功法,为国育才。”
雷破山听罢,缓缓勾起一抹淡笑:“他二人能被吸纳进特别行动处,为龙国武道一途贡献力量,也是他们的福气。”
他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唉,这二人也都是苦命之人。从小无父无母,被鸿门圈养在海外孤岛,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只希望,他们今后在特别行动处能活出人样吧。”
“我相信他们会的。”叶倾城语气笃定,随即话锋一转,道出第三件事,“第三件事,是关于鸿门东南亚堂口的。”
“岩玻昨夜逃亡津门港途中,已被我方抓获,现关押于安全总局。”她眸光微沉,继续说道,“至于岩姝,她今日下午在安南设下埋伏,对付秦逸...只是以她的实力,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大概率难逃被秦逸生擒的结局!岩姝被控制,东南亚蛇堂佘化龙,星辉国际集团唐凯,将联络东南亚其他地下帮派势力,对鸿门东南亚堂口进行围猎,将鸿门势力彻底赶出东南亚!”
听闻此言,雷破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节下意识收紧,手臂肌肉悄然绷紧,眼底藏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波澜。
一旁的白冰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抬手轻轻覆在他紧绷的手臂上。
良久,雷破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淡然:“罢了,我既已被俘,鸿门之事便与我再无瓜葛。”他眸光悠远,带着几分怅然,继续道,“至于岩姝姐弟二人,当年我也只是随手点拨了几分功法,算不上师徒情分。她自不量力去招惹秦逸,落败被俘,也是她自己选的路。”
叶倾城微微颔首,视线最终落定在一直沉默的白冰身上,语气郑重:“白冰前辈,第四件事,与您、与西域白家息息相关。今日凌晨,秦逸在东南亚遭遇了白老家主派出的两名死士,双方已经交手,那二人修为远不及秦逸,全程被压制。”
白冰心头一紧,握着木梳的指尖猛地收紧,连忙追问,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他们二人如何了?是被擒,还是...已然殒命?”
“前辈不必忧心。”叶倾城看出她的焦灼,轻声安抚,“秦逸并未伤他们性命。秦逸识得他们二人的功法,与白若雪同出西域白家,同属我龙国武者,便没有下狠手。”
白冰长长舒了口气,眉眼间的紧绷尽数散去,诚恳道:“多谢叶处长告知,也劳烦你替我向秦先生转达谢意。”
“前辈何不等秦逸回国之时,亲自向其道谢。”
白冰轻轻点头:“也好,理当如此。”
叶倾城神色渐敛,语气带上几分凝重:“白冰前辈,雷老大,不知你们可想清楚了?今后何去何从?”
“西域白家当年被构陷一事的主谋,青城柳家家主柳传智,现已被看押在西南司家族地,在明面上,柳传智已死,柳家现任家主柳青逐出特别行动处,剥夺其一切荣誉。其余柳家子弟重新考核,酌情留用。”
她稍作停顿后,坦言道,“我知道,这个结果,远远不足以抹平白家二十余年的冤屈。但青城柳家的万柳集团树大根深,贸然查办,会引发动荡。柳青此番受了处分,即使回到家族之中,也必将会被柳家其他旁支刁难,能否坐稳家主之位也是未知。领导的意思,是借柳家内部矛盾实现软着陆,最大限度的减少对蜀中地区民生经济的冲击。还望白冰前辈能够体谅其中难处。”
白冰静静听完,眼底掠过一抹悲凉,随即化作深沉的冷意,语气平静道:“我理解。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嘛。二十余年忍辱负重,我白家早已习惯等待。”
话锋陡然一转,她眼底锋芒乍现,“可我长兄的血,不能白流!我白家族人忍辱偷生二十余载,他柳家必须付出代价!还有...那策划构陷行动的真凶,暗影会!我父亲虽身为鸿门四大长老之首,半生蛰伏,从未忘却这灭族之仇、丧子之恨!”
叶倾城神色一凛,似是猜到了什么,立刻确认道:“白冰前辈,您的意思是,白老家主甘愿屈身鸿门任职,多年隐忍蛰伏,真正目的,是为伺机向暗影会复仇?”
“没错。”白冰缓缓闭上眼,轻叹一声,满是无奈与悲凉,“杀子灭门之仇,刻骨铭心,我父怎会轻易放下?”
她再度睁眼,眼底满是沧桑:“只不过,鸿门主教与暗影会只以为我父还被蒙在鼓里,殊不知,我父早已查明当年真相。只是,”她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这些年,暗影会十分谨慎,他们只让我父做鸿门长老,却将我白家族人圈养在海外孤岛之上。这些年,也只有山哥行走外界,成了我白家唯一与外界联络的渠道。我父空有滔天复仇之心,却碍于全族老小的安危,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隐忍蛰伏...”
叶倾城眸光微动,适时接话道:“那...若秦逸此番彻底拔除鸿门东南亚势力,白老家主麾下,或着鸿门主教,还有能与秦逸抗衡的人手吗?”
白冰蹙眉沉思片刻,轻轻摇头:“我虽未见过秦逸,但既然他能以一己之力击败山哥、连挫青冥、寒霜二人,想来除了我父,鸿门没有其他人能与之一战。”
话音落下,她又添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不过,鸿门想要对付某人,也不一定非要靠武者对决,他们有暗影会的支持,弄来一些重火力不成问题。就像这卫戍区一般,若非你们想要留我一命,我当日闯入之时,便已殒命当场了吧。”
叶倾城没有接话,沉默片刻,追问道:“那...如果是白老家主亲自出手对付秦逸呢?会是什么局面?”
白冰蹙眉,语气笃定:“那只能说明,鸿门想要留秦逸一命!”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想想也是,那秦逸才22岁吧?如此年轻就能击败准化劲武者,说明他身上绝对有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说不定,真的会让我父前往东南亚擒住秦逸。”
“不止如此。还有一点,白冰前辈或许忘了。”叶倾城眸光沉沉,“就算鸿门不让白老家主出手,白老家主也会出手。”
白冰眼中满是疑惑:“为何?”
“因为你和若雪。”叶倾城一字一句,清晰道来,“你们是他仅剩的至亲,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执念。他会擒下秦逸,以此为筹码,换你们二人平安脱困。”
白冰身子微僵,沉默良久,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力:“你说得没错,以我父的性情,定然会这么做。”
“前辈,既然你我有着共同的敌人暗影会,为何不能联手抗敌?”叶倾城目光恳切,主动抛出橄榄枝,“再者,重启龙国武道,不正是白老家主毕生追求的夙愿吗?”
白冰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寒凉:“联手?”
她抬眸看向叶倾城,眼底藏着二十余年的寒心与失望:“当年我白家被构陷之事,可曾有人深究真相、为我白家说过一句公道话?从来没有!若非山哥拼死传递情报、暗中周旋,我白家全族恐怕早已身陷囹圄!”
她收敛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决绝:“我没什么大的志向,我可以为了女儿、为了山哥,放下仇怨,甘愿在这里成为你们的阶下囚。可我父,他忍辱负重二十余年,靠着一腔恨意支撑至今。对他而言,让他放下仇怨,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的痛快。至于重开武道...时过境迁,他如今心中所想,我也揣测不透。”
“白冰前辈。”叶倾城不愿放弃,试着劝说,“可否劳烦你联络白老家主,探一探他的心意?若是我们双方达成共识,便可...”
话未说完,便被白冰轻声打断:“叶处长,还是算了吧。我父性情执拗,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旁人劝说无用。我知晓你的顾虑,你是怕他出手伤及秦逸性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无非就是担心我父会伤害秦逸。你大可放心。我父素来惜才,秦逸天赋绝世、潜力无穷,他只会好生探究其底蕴,绝不会轻易加害。而且正如你所言,他最终会为了换回我和小雪。到时,不用你们找,我父自然会主动联络你们。”
叶倾城见她心意已决,再劝说也是徒劳,只能无奈颔首:“既如此,那我便不再多言。”
言罢,叶倾城便转身欲走。
雷破山这时却开口:“叶处长,秦逸于我、于若雪皆有大恩。岩姝是我亲手教养出来的,对我向来言听计从。我可与她通话规劝,让她认清局势,莫要再执意与秦逸为敌,白白断送自身性命。”
叶倾城脚步稍顿,回应道:“多谢雷老大好意。不过,秦逸有自己的考量,鸿门东南亚堂口,你一手创建起的势力,这次怕是保不住了。”
雷破山淡然一笑,眼底再无半分惋惜,洒脱释然:“鸿门于我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没了便没了吧。”
叶倾城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转身迈步,走出了禁闭室。
厚重的铁门缓缓合拢,‘咔哒’一声落锁,再度将此间与外界隔绝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