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陵蔚风知晓家中出事时,日头已近午时。
阿约捂着隐隐作痛的后颈醒来,脑袋里还嗡嗡作响。
前一刻被人打晕的画面闪过,她吓得面色煞白,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林青青。
刚冲出内院,就瞧见宅子里的奴仆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依旧昏迷不醒。
阿约连忙将人叫醒。
众人惊魂未定的随着阿约翻遍了整个宅子。
角角落落都找了个遍,却连林青青的衣角都没瞧见。
这下,阿约再也不敢耽搁,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袍,跌跌撞撞冲出宅子,一路跑着往县衙赶。
陵蔚风听完阿约带着哭腔的禀报,脑子“轰”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慌与暴怒吞噬。
他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在沛县地界,竟有人这般胆大包天,敢闯他府邸,绑走他的女人!
“备马!”
陵蔚风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立刻传我命令,关闭所有城门,严禁任何人进出沛县!”
话音刚落,他便大步冲出县衙大堂,留在县衙的人手很快被全部召集而来。
所有人马分成数队,各司其职,挨家挨户地搜查寻人。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到。
吕泽得知林青青被绑架的消息后心头一急,匆匆赶来,就撞见陵蔚风带着人正要往府里赶,他忙快步上前。
“陵大人,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或许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陵蔚风此刻满心都是林青青的安危,压根顾不上阻拦,只匆匆点了点头,就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身后的人手紧随其后,吕泽忙上马追去。
阿约却没有跟着回府。
她看着众人离去的方向,脚下一转,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要去寻她弟弟刘金。
早在沛县还未动乱之时,一线牵就悄悄豢养了不少游侠。
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
林青青一直没动用过他们,只吩咐着好生安置,就想着有朝一日遇事能派上用场。
这群游侠平日里都悄悄隐藏在沛县的各个角落,表面上做着各行各业的营生。
看似与普通人无异,实则都在暗中待命。
如今夫人失踪,情况紧急,阿约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这些人的踪迹。
她必须尽快通知这群人一同寻人。
一来能多些希望找到夫人,二来这些人才是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若是夫人出了意外,没了主人的供养,这群游侠和其家人都没有好日子过,他们自然会倾力找寻。
……
书房内,熏香袅袅,吕雉与王二相对而坐,气氛沉静却暗藏机锋。
上午见林青青时的气急败坏早已消散,此刻的吕雉,又恢复了当初主动找上王二谈合作时的从容淡定。
她抬眼看向王二,语气沉稳,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公子,刘邦如今正带着沛县青壮,前去攻打胡陵县,随行之人里,有不少是沛县本地的贵族子弟,那些人向来心高气傲,不过是暂时依附刘邦,心底压根不服他管束。”
顿了顿,她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若公子想要拿下胡陵县,我有把握,能让公子兵不血刃,轻松将胡陵收入囊中。”
吕雉这份底气,不是凭空而来。
知晓她重生秘密、前世过往的人,天底下不过三个。
吕青、刘邦,还有陵蔚风。
在这三人面前,她屡屡碰壁,被磋磨得没了往日的傲气。
可在旁人面前,她凭着前世的经历,足够唬住不少人。
她记得前世所有事,刘邦的每一步征战路线、每一次用人抉择、每一场成败得失,都烂熟于心。
即便这一世因为吕青和陵蔚风的出现,有了变数。
可她笃定,刘邦想要争天下的野心不会变,四处征战扩张的脚步更不会停。
当初她刚重生时,也曾对刘邦抱有期待,甚至告诉过他部分前世之事。
可那时撞见他与吕青牵扯不清,满心都是怨气与不甘,自然不会将所有都和盘托出。
后来被陵蔚风关在牢里严刑逼迫,她也只挑些无关紧要的内容搪塞。
上一世几十年的经历,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完的。
她上辈子做过皇后,见过朝堂风云,懂权谋,更懂如何扶持一个人登顶帝位。
这般见识,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只要选对了人,她未必不能再扶持出一位皇帝,重登后位。
想到这里,吕雉抬眼看向王二俊朗凌厉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热切。
从前的她,当真是傻。
一门心思就认定刘邦是天命天子。
哪怕他对自己冷淡疏离,移情别恋,她依旧死心眼地盼着他能登基称帝,盼着他能念及旧情给自己一席之地。
如今她彻底想通了。
天下能做皇帝的人多了,她何必在刘邦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既然他能变心,她为何不能换个更有野心、更懂她价值的男人追随?
眼前的王二,前世便带领整个王家封侯拜相,是刘邦麾下最受器重的臣子。
这一世,他未必不能取而代之,将刘邦踩在脚下。
早前吕释之家中阿芝出事时,她还满心纳闷,素来眼高于顶的王二,怎会做出那般荒唐事,纡尊去勾搭一个有夫之妇。
直到今日她才恍然大悟。
当初上门提亲,与阿芝厮混的根本不是王二,不过是他随手派出去的一个手下,竟把吕释之的夫人给睡了。
这般阴狠算计,倒真合她的心意。
王二抿了一口热浆,放下陶碗,似笑非笑道:“刘夫人有这般把握?只是,我十分好奇,为何夫人有这等见识?”
哪怕王二见多识广,可面对吕雉,他仍旧有些惊叹。
难道感情这东西真有如此威力?
就因为被自己的男人背叛了。
就能让一个农妇性情大变,不仅因爱生恨,还能抛家弃子,更懂运筹帷幄了?
想到这,王二嘴角露出丝玩味,如果受人辜负,还有这等功效。
那他也想找个人来辜负辜负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