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敲门所为何事？”
橙儿垂首敛眉，姿态恭谨，在殿中站定，朗声回话，声音清晰透亮，响彻肃穆的圣殿。
“回族长的话，刚刚我们在蛇寨外围边界，巡逻的侍卫，抓到了一名潜藏的探子。”
她微微停顿，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
“那探子被我们拿下之后，未曾挣扎抵抗，直接坦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自称是大顺新君上官夜的人。事关他国君主，属下不敢擅自处置，不知该如何决断，特此前来请示族长与诸位长老。”
此言一出，原本沉默低垂着头的，一众长老尽数抬眸，殿内原本凝滞的气氛，瞬间再度紧绷。
族长见众人都不说话，神色沉稳的对着下方躬身待命的橙儿，缓声吩咐。
“知道了，你先出去守着，我要先跟各位长老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橙儿素来恪守族规，听闻指令，没有半分纠缠迟疑，当即垂首行了一记标准族礼，身姿利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伴随着轻微的关门声响，祖屋厚重的木门应声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动静，殿内再度回归肃穆密闭的状态。
族长环视一圈落座的诸位长老，眸光沉敛，缓缓开口打破沉寂。
“方才橙儿禀报之事，想必诸位都听清了。不知各位长老有什么想法？”
话音落下，殿内又是一阵寂静。
所有长老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立在殿中的蛇族圣女身上，人人心思各异，却无一人敢率先开口表态，生怕触了霉头。
满屋瞬间缄默，僵持不下。
大长老见状，只得再度起身，主动破开这尴尬的僵局，沉声分析。
“我若没有猜错，上官夜的探子突然造访，定然是已经收到了，大昌二皇子玉轩拜访圣女的消息。此番前来，根本不是巧合，是专程试探我蛇族的态度与立场。”
其余长老纷纷颔首附和，神色认同，显然都看透了大顺帝王的心思。
蛇族圣女立在原地，清冷眸光微转，心中已然全盘通透。她抬手轻垂袖摆，淡然开口，定下对策。
“既然如此，便将蛇族打算，与大昌国通商的事，如实告知那名探子。此事本就瞒不住天下人，与其让上官夜的人，暗中探查揣测、滋生猜忌，倒不如由我们主动告知，坦荡示人。不知众位长老意下如何？”
蛇族圣女这话进退有度，周全稳妥，瞬间打消了众人的顾虑。
一众长老纷纷出声附和，殿内气氛瞬间松动。
“圣女所言极是，此举最为稳妥，我等尽数赞成！”
“既然圣女定了主意，我等自然没有异议。”
“全凭族长与圣女安排！”
族长见众位长老都这么说，立刻就拍了板。
“既然无人反对，便依圣女所言行事。”
敲定通商传话一事，圣女并未停歇，顺势将话题，拉回最关键的正事之上，只见目光肃然扫过众人。
“正事未毕。如今再议方才之事——不知各位长老觉得，我蛇族，该不该出手相助大昌国，除掉祸乱四方的上官月？”
一语落定，方才松动的气氛，瞬间再度冻结。
一众长老纷纷垂眸缄口，个个神色犹豫、顾虑重重，尽数选择沉默，无人应答。
圣女见众人刻意回避，不愿表态，眼底掠过一丝淡冷，干脆直接定规。
“同意出手相助、除掉上官月者，举手。”
殿内静了数息。
过了好久，才有两道手臂缓缓抬起。
一位是端坐首座、神色坚定的族长，另一位便是素来公允开明、不避纷争的五长老。
偌大蛇族议会，满殿长老，最终仅有两人举手赞同。
寥寥两只手，衬得其余人的沉默，愈发刺眼。
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蛇族圣女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垂首静坐、始终未抬手的长老，声线清冷平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再度开口追问。
“其余未曾举手的诸位长老，是全然不同意此事吗？”
满殿未举手的长老们，心头皆是一紧。
面对蛇族圣女冰冷直白的质问，没人敢率先开口接话，更不敢公然与她对立。
方才她那句，杀人她也略懂一二的警告，还回荡在大殿，余威未散，无人敢以身试险。
一众人心照不宣，暗地里纷纷将隐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端坐的大长老。
众人心里的算盘打得透亮。
族中人人皆知，执掌蛇族大权的族长，是圣女的亲小姨，是这世上唯一能护住圣女、也是圣女唯一会退让的人。而大长老身为族长的夫君，便是圣女的姨父。
看在至亲辈分，与族群情面之上，圣女无论如何，都不会对大长老动怒半分。
可他们这些旁系长老不同，跟圣女没有血缘，在加上圣女，并没有从小生活在蛇族，无情面可讲。
方才圣女当众震慑三长老、毫不留情的模样历历在目，若是此刻贸然开口反对，怕是会得罪圣女。
万般权衡之下，所有人都默契地，将压力尽数推给了大长老，只求自保。
蛇族圣女将这一众长老，苟且畏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嘲，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浑然未觉，静静等候答复。
满堂细碎又焦灼的目光，死死黏在自己身上，大长老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背脊阵阵发寒，被这群长老架在火上，进退两难，最终只能深吸一口气，被迫开口，出声打破死寂。
他神色肃穆，字字郑重，摆明立场。
“我不同意，帮助大昌国出手，除掉上官月。”
“其一，我蛇族与大昌国，有旧怨私仇，隔阂深重，贸然相助，必引起族人的不满，不利于蛇族团结。”
“其二，方才巡逻的蛇族侍卫，拦下的那名上官夜的探子，绝非偶然落网。依我之见，他是故意暴露行踪，让我族之人抓到，目的就是刻意递来讯号，暗中警告我蛇族，不得插手大昌之事。”
“其三，上官月潜入大昌作乱，大昌国都已经查到了，上官夜身居大顺帝位，眼线遍布天下，不可能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