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个月,两个人都渐渐忙活了起来。
顾晏在镇上的农机站越发上手,不光开拖拉机,偶尔还帮着修修机器。
农机站的师傅看他脑子灵光、手脚又稳,便常留他多干一会儿。
李悦这边也不清闲,木工组的订单越来越多,三样拳头产品在十里八乡打出了名头,连隔壁公社都有人来问价。
她每天在工坊和家之间来回转,画图、记工、跟师傅们磨合,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李悦随着一个木工师傅把两件定好的家具送去镇上。
送货用的是村上的牛车,一早出发,到了镇上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两件家具一件是折叠圆桌,一件是家用柜子,都是老客户订的,卸货、验收、结账,一套流程走下来还算顺当。
“小李啊!等下送完家具,咱们先不回去。”木工师傅把牛车停稳,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儿子在镇上的学校上课,
我去给他送点东西,再买点家里要用的东西,等傍晚的时候,咱们在这里集合,再一起回去。”
李悦知道他的意思。
送货用的是村上的牛车,按理说送完货就该直接回去,可师傅想多留半天办私事,就得她这个组长点头。
“行啊!我正好也有事,那咱们送完货就各忙各的。”李悦很爽快,又看了看天色,估摸着送完货差不多正好要中午了,刚好可以去国营饭店吃一顿,下午在镇子上逛逛。
“好好好!”木工师傅高高兴兴地应了,赶着牛车和李悦一起去送了货。
家具质量不错,而且也是老客户了,说要验收没花多久的时间。
等工事忙完,木工师傅千恩万谢地走了,李悦站在街口,拍了拍手上的灰,想着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可等她路过镇上的农机站时,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本来只是随意往那边瞟了一眼,可这一眼,就让她停住了。
农机站的大门敞着,里面传来一个甜腻腻的声音:“顾晏哥哥,这都快中午了,我今天带多了饭,咱们一起吃吧!”
李悦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随后响起的是平日不知冷了多少倍的男声。
“不用了,我也带了饭。”顾晏的语气清冷,完全没有和李悦说话时候的热络,“而且我比你还小几岁呢,你比我哥哥年纪还大,你管我叫哥哥,不合适。”
李悦站在门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这个女人是农机站附近人家的女儿江琳,平时在这里帮着收拾打杂。
虽然不属于农机站的正式工人,但因为江琳十六岁就在这里干活了,所以里里外外的人都认识,还算是有点人脉。
也因为这样,从顾晏第一天来这边学开拖拉机,江琳就看上他了——和其他人不一样,顾晏白净斯文,而且还是城里来的知青。
李悦没急着进去,就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
里面江琳似乎还不死心,又软着嗓子说了句什么,顾晏回得依旧干脆:“真不用,我自己带了。”
那语气,比跟李悦说话时冷了不知道多少。
李悦心里莫名地舒坦,像是大热天喝了一口井水。
她本想转身走,可想了想,还是抬脚迈了进去。
“顾晏。”她喊了一声。
里面两个人同时转头。
顾晏看见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方才那张冷脸像是被太阳晒化了,嘴角一弯:“小悦,你怎么来了?”
李悦扬了扬手里拎着的空布袋,语气随意:“送货来的,路过。正想着去国营饭店吃饭,你吃了没?没吃的话一起。”
顾晏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没吃。”
他转头对江琳说了句“我先走了”,便快步走到李悦身边,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江琳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盒饭,脸上的笑僵着,眼睁睁看着顾晏跟着李悦出了农机站的大门。
门外日头正好,李悦走在前面,顾晏跟在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谁也没提刚才的事,可李悦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下去过,顾晏也像是心情好得不行,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你怎么想起来农机站找我?”顾晏问。
“谁找你了,”李悦嘴硬,“我就是路过。”
“哦。”顾晏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那可真巧。”
李悦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往国营饭店走,街上人来人往,谁也没注意到他们。
可那半步的距离,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小半个肩膀的挨蹭。
到了国营饭店,李悦点了两碗面,又加了一个炒菜。
顾晏要掏钱,被她按住了:“我请,今天送货挣了工分,高兴。”
顾晏也没争,就坐在对面看着她。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李悦低头吃面,偶尔抬头,就撞上顾晏的目光。
“你看我干什么?吃面。”李悦说。
“嗯。”顾晏应着,却还是笑。
那顿饭吃得慢,吃完出来,日头已经偏西。